The Magic Moment

几年前,出于好奇和自信,我决定体验一下所谓的学术生活,于是每周三早上九点,去旁听一门PHD的课。广东话管「旁听」叫做「Sit 堂」,就是 Sit 在课堂里,啥也不用干。唯二的挑战,只是准点起床,以及尽可能听明白教授在讲什么。但要真明白,并不是太容易。课堂上充满了诸如 Signifier 和 Signified(所指和能指)之流的坑爹概念,发福的 PHD 热爱飙河南口音的英语。唯一的外国学生,一个北欧小伙子,洁白的脑门上似乎总写着巨大的问号。教授听得多,说得少,看着学生们发言时的和蔼神情可以凝练成五个字:「但这不重要」。

要听明白这课,最大的麻烦,是大部分的讨论都基于每周指定的阅读材料——一百页左右小五号字双面印刷的英文论文。看得出来,班上大部分人都没有读完或读懂,那些对答如流的姐姐们,该是穷尽了讨论八卦的力气在胡诌吧。作为旁听生,我虽然没有参与讨论的责任,但早起的惺忪睡眼,与天书般的信息流,让我担心自己会困得把这酱油也打砸了。

某次,教授终于受够了大家脸上的无助与沮丧,挪了下屁股,从讲台上跳下来(是的起初他坐在讲台上),微笑着给我们讲了一个他在英国念书时的故事。这个故事是如此曲折而动人,将我们的困倦一扫而光,我忍不住要全文翻译记录如下:

「从前我也读不懂这些天书的。后来有一天,我就懂了。那一天真是美妙啊。(完)」

看到我们一脸震惊,他补充了一句:「It’s really a magic moment.」

唯一的外国学生,那个北欧小伙子,白净脑门上的问号瞬间变成了三个字母:「W、T、F」。

教授的话引起哄笑。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自己的人生中也有为数不多的那么几次 Magic Moments,所以我难得明白了教授他老人家的意思。

第一次,是小时候。小学时我想学画画,老爸要我学琴。为了让我每天练习一小时,爸妈要做我两小时思想工作。看我始终拉琴如拉锯,他们逐渐放弃。到了中学,学校有一支声名斐然的学生交响乐团,起初我不以为意,隔壁班吹喇叭的二挫都能进的乐团,能有多了不起。可第一次聆听现场演出,准确的说,是坐在乐团「里面」聆听现场演出,轻易推翻了一切。

你如果从未置身于一支正儿八经、声部齐全的交响乐团,从未坐在那个操持「镲」的乐手旁边,听定音鼓在你耳膜边响起,从未感受过弦乐部齐奏时明亮而温暖的震颤,管乐部发声时潮汐般轰响的共鸣……你不会明白我的 Magic Moment 是如何降临。

十二岁,十二年的脑子里似乎都是浆糊,而那一刻,我曾经厌恶的琴声像一束光线,穿透混沌,投下时间与世界的镜像。我的愿望像光束中的灰尘一样简单躁动——我要成为它的一部分。是,我要加入乐团。隔壁班二挫都可以,我为什么不行。

我三年没有拉琴,可后来的事儿却出乎意料的顺利。寒假里我每天自己练四五个小时,指头上早已消退的茧壳,迅速聚拢成形。开学第一堂音乐课,我找老师自荐(其实我平时是个连举手发言都甚少的害羞孩子),当周周末,我就坐到了排演的礼堂里,面前的谱架上放着一份第二小提琴琴谱。那一天真是美妙啊。(完)

第二次,是大学了。作为一个不大懂与人类交流的人,我一直是个辩论爱好者(据说这二者的关联在于,辩论给了不懂交流的人以强制交流的规则和平台)。初玩辩论,满腔热血却一塌糊涂。由于输多胜少、各种被虐,学院的队友们很快弃我而去,剩我死皮赖脸留在圈里。大三下学期,毕业渐渐临近,辩论之外我也过正常日子——为考试刚刚及格擦汗,检视GPA有没有过3,投稿,实习,以及忍住不要沉溺于冬天里失落的某段感情。开春时 SARS 肆虐,我每天坐着空无一人的地铁,往返于实习报社与宿舍之间,以为这钟摆运动会持续到毕业。五月校队重组,我居然被选中入队,准备参加国际大专辩论赛。实习毫不犹豫地辞掉了,课也停了,我搬离宿舍住到了集训营,不知道的朋友还以为我被隔离。

于是酷夏降临的同时,我难以置信地吹着免费空调,咀嚼这改变我的神奇一刻。

我前面好像没提吧,作为一个不大懂与人类交流的人,参加国际大专辩论赛,也算我的梦想之一。印象可以追溯到小学五六年级,老爸为了「治疗」我不积极举手发言的毛病,给我买了本《狮城舌战》。只是当时看来,这个梦想遥不可及。我只是偶尔念想,从未认真惦记。大学里我学业生活两颓靡,形散神也散,但这个遥远的念想仿佛平行世界的召唤,让我在庸常生活里保有莫名的期许与热情。直到夏末那天,我和队友一起拥抱国辩冠军的奖杯,我依然为这种不真实感所蛊惑,不敢相信。那一天,真是美妙啊。(完)

第三次时,我已大学毕业四年,其中一年在念新媒体的研究僧,近三年都在传统媒体工作,写稿编稿。我已经不太记得我为什么要进媒体工作了。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记得我真正想做的事情。

我曾三次想考美术类院校,分别是美院附中、美院和美院研究僧。最终不是落榜,就是放弃。在媒体工作时,我时不时帮朋友画点图,做个版。都是小打小闹,不过瘾,也不误正事儿。终于某天,流水般的新闻文字工作令人忍无可忍,我辞了职,跑到朋友一正在筹备的杂志干起了正儿八经的全职设计。这位著名的朋友黄大磊同学,不知是吃了豹子胆,还是看准我必然出息,居然就敢请我这么个考美院三次失败的人负责杂志设计。那时候,我眼前时时刻刻都悬着四个大字「不、能、搞、砸」。来到陌生的城市,还没弄到张床,就日夜伏在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那豆丁大小的屏幕折腾来琢磨去。回过神来往往已是半夜,于是敲同事家门借沙发一睡。肩背旧伤复发,耗成了今天仍在折磨人的劳损钙化。

黄大磊同学是英明的,杂志果然没有砸在我手里,在其他人手里还变得更好了。后来我回到香港,做了一份很难说不牛X的中文 iPad 杂志。可褒赞到了面前,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失望。毕竟什么也比不上那时第一次亲手设计的杂志出厂,比不上第一次嗅到杂志书页上淡淡的墨香(臭),比不上鸟枪换炮用上设计专用的27寸 Mac 电脑,比不上自己在版权页的名字终于挪到了设计部旗下……这几厘米距离的最终变换,就是我此生的 Magic Moment。而那一天,那许多天,的确真是美妙。(完)

缺乏奇迹的日常生活里,我偶尔会翻出这些瞬间,粗粗回溯一遍。那第一次,是照亮了过往的启示;第二次,是眷顾了坚持的运气;第三次,是伴随着呼吸的执念。似乎妙不可言,又似乎平淡无奇 。你或许能会心一笑,或许像几年前的课堂那样一笑了之。但这都不重要。生活里充满魔力的瞬间,远不止这三条,我受它们感召,被它们塑造,它们牵引我至此,让我不至沉沦,不陷狂傲。我并不相信命运,但敬畏生活里的际遇与牵连,我总在生命里不断与自己对质:「你确定要继续 / 放弃吗?」,再焦灼等待,或欣然品尝「The Magic Moment」的甘甜。

今天我是为什么要絮叨这些,已经被这些絮叨所化解。我现在只遗憾,关乎 Signifier 和 Signified 的 Magic Moment,始终没有降临到我身上。年少时看那些学术大部头似乎驾轻就熟,但从不通透。随着装X的雄心退却,曾栖居在我身上的神灵也悄然离去,如今我抚摸着那些艰涩的词汇,早已体会不到拧巴逻辑的乐趣与通达意义的快感,只能感受到哲学家们对世俗世界的深深恨意。或许那美妙的一天,最终还是会来到。到那时候,我就跳上讲台,佯装和蔼地看着你们满脸的无助与沮丧,微笑着说:「后来有一天,我就懂了」。

Time Management 时间管理

看朋友做过时间管理的内部培训,觉得挺有用的。把“挺有用”加上点“挺扯淡”,打包成一个“挺有趣”的时间管理分享会,用周五下午的时间跟同事们胡扯了一番。其实我自己并不是个正面典型,我绝对是个反面教材,做个分享会,也是提醒我自己吧。

——你是想做Deadline的奴隶,还是时间的主人?

——这些吐槽,几乎是大家的口头禅了吧。

——小清新们的自我安慰,时间是幻觉,不要太在意。

——但本大爷认为,一派胡言,时间不够才是幻觉。

——你实际花在一个工作上的时间,远远超过你实际需为这项工作消耗的时间。大部分的时间都被浪费掉了。拖延、焦虑和走神,是浪费时间的三大元凶。我会主要讲怎么解决焦虑的问题,也会简单说说拖延的原因,走神……就先不说了。

——看过很多分析拖延原因的文章,觉得最靠谱的,是上述这条,失败恐惧论。

——我自己也总结了几条,都没啥科学依据。

——还有,晚睡是大家的通病吧!

——虽然原因很好总结,但克服起来却不容易……

——重点解释,焦虑感的来源。对于电脑来说,资料存储是由硬盘来完成的,任务执行是由中央处理器(CPU)来完成的,暂存任务需要的资料和资源,并与CPU交换信息,则是由内存来完成的。硬盘存储量大,但与CPU之间交换信息的速度较慢,内存则相反。而对于人的大脑来说,这三件事儿是Totally混在一起的。(当然,科学一点来说,人脑的不同部位是有分工的,但对于人主观上并感受不到这种分工)

——焦虑感的来源,就是这三者经常混在一起,互相干扰。诸如,你本来可以休息,却老惦记着明天有活儿要干,本来正在做一件事情,但想起这件事儿后面还有N件事儿要干……就崩溃了……

——我把这些不必要的焦虑,归为三类。

——其实,人类早就意识到克服这种焦虑的必要性,并搞出一堆东西来协助自己……

——遗憾的是,这些工具,最后也成了焦虑感的来源……

——如何不被那些用来节约时间的工具耽误时间,如何不被那些用来缓解焦虑的工具搞得更焦虑……关键是,搞清楚这些工具的原理~~

——看过不少相关的资料,我觉得,GTD是其中最靠谱的一个~~不详述了,请猛击WIKI了解。

——贴个GTD工作流程图。

——是不是太TM复杂了……

——其实GTD的核心原理很简单,就是把脑子里惦记的事儿挪出来。

——我自己总结了个简单的流程,分为收集、处理、执行、回顾,四个步骤。

——而其中最重要的一环,处理,再介绍一个四象限法则。(这严格来说并不是GTD系统中的部分,但我觉得比原系统的简单耐用)

——四象限法则,所有的事儿分四类:紧急且重要,重要不紧急,紧急不重要,既不紧急也不重要。四个分类对应四种做法。

——所以总结下来,我个人推荐的顺序是,记录、排序、执行与回顾。

——原理说完,说方法。有什么工具推荐?

——用智能手机的各位,iTunes Store 里有整整一个分类就叫“生产力工具”,挑选全凭个人爱好。切记别选太复杂的工具,哪怕这工具看上去特别Fancy特别Pro,到头来耽误的是你自己的时间。其实靠谱的生产力工具只要具备两个条件,一是记录,而是排序,也就是之前提到的工作流程里的前两步。其他的都是浮云……

——所以,最好的工具,还是本子……(居然有人问,是不是要在第一页记录第二页排序,如果排序调整了再抄一页?真是应该回炉再造……尼玛编个号不就完了……)

金胖子挂了

自由的希望就是最好的礼物——平安夜既然是金胖子的头七,那就让我们欢唱:金哥BYE,金哥BYE,金哥ON THE WAY~~

提前祝大家圣诞快乐了~~

动车!恸车!

没有语言……

我替胡舒立问:马云凭啥没有错?

我觉得这篇马甲为马云写的评论《我替马云问:胡大姐,你凭什么是对的?》——很不错,集各类型错误之大成,这样我只用说它这一篇就够了,替我省了不少力气。我也知道马甲不容易,也许只为混口饭吃,虽然我早已不靠写字混饭,但遇着这种纠结的小文、看得人脑子都要从耳朵眼里流出来的,不写几句还真吃不下饭。所以,不妨当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吧。大家都是混饭吃的,看过,笑过,怒过,脑子从耳朵眼里流出来过,就这么过了吧~~

关于金融安全VIE等问题各路专业人士都解释得够清楚了。但我扯的这些并不基于他们对这些专业问题的分析。我也不想像大黄那样,去划分左中右或者拧巴“契约”这个词的来源。我觉得就算能翻出甲骨文来证明“契约”这个词其实是上古时代一个猴子放的P,也不能改变已经形成的事实和判断。我一直认为,“知识”并不是一个人容易被忽悠的原因,“常识”才是。这里我只用逻辑与常识说话,绝不一盘大棋似的高瞻远瞩,绝不你所不知般的内幕消息。

好了,原文逐条评说:

“在没有调查、没有采访当事人、没有核心事实、事情还没有真相大白的状况下,您上来就定性⋯⋯”

——首先,市场上的任何个人和机构是无法也无需掌握没有任何遗漏的“完全信息”的(Perfect Information 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erfect_information),但同时,大部分决策或判断,也用不着完全信息。对于“违背契约精神”这个事实,现有的信息虽然不完整,但也足以形成判断。

举个例子,食品安全问题,知道奶粉里面有三聚氰胺就足以判断这玩意不能喝了,你不用把奶粉成分搞清楚,不用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营养成分或有害物质。如果三鹿在被捅出问题之后,大喊“成分还没有真相大白!凭什么给我们定性!”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好,接下来如果有人质疑,“雅虎有任何证据显示马云就是‘没有’取得董事会的同意吗”,那他就可以回娘胎再造了。

冷静di用自己的大脑而不是屁股想一想,雅虎说“你没有取得我的同意”——需要证据吗?需要吗?需要吗?人是不可能“证明”一件事情没有发生,或一个事物从不存在的。对这种类型的命题,必须奉行“不可证伪即为真”的鉴别逻辑。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的家人失踪了24小时你去报警,警察对你说:“失踪了?拿出证据来!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我玩躲迷藏!”到时候你一定会欲哭无泪相反,要确认一件事情确实发生过,则必须秉持“不可证明即为假”的方式。所以,真正需要问的是,公众又凭什么相信阿里巴巴?

“⋯⋯事实上,签订契约的雅虎软银阿里三方至今还在谈判,今天契约中的另外两方并没有指责阿里巴巴违背契约。”

——我们会经常看到一种社会现状,那就是受害人与行凶者谈赔偿,如果可以“私了”,受害人确实无需提起诉讼,但这不代表行凶的事实就不存在了。雅虎股价下挫,可以代表市场对此事的基本判断是“雅虎受害”,为了赔偿,当然现在也不好闹翻。就算诉诸法律,在中国⋯⋯你懂的⋯⋯也许当时切断协议控制确实是无奈之举,但如果把他人的忍气吞声,当做了自己正当化的理据,还欺负人家谈判过程里不敢知声,那就不是无奈,而是无赖了。

“我觉得,依此而来展开的对商业精神丧失的无尽讨论,对整个商业环境以及对创业者青年人的误导很是糟糕⋯⋯以舒立老师的影响力和文章立意,她没道理不明白,她不仅是在代表个人发声,她是在就支付宝事件作出舆论定性⋯⋯从您作为资深新闻人的角度而言,这算是一种负责的传播态度么?而据我所知,您不但是一个新闻人,你更是一个新闻学院的院长,更多的年轻后辈会受您的影响。”

——我觉得这种说话方式,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GFW的建造理由——首先刻意忽略互联网的实际效用,直接捏造或夸大一种莫须有的后续影响,再把这影响加诸于天然呆的祖国花朵之上,最后以花朵之名打压对方言论,扭曲是非曲直——对是非对错的讨论,往往被“你就忍心看祖国的未来被毒害吗”这样的哭号所取代。这样貌似深明大义的胡说八道,让人不禁想问,这是《日人民报》小编转世投胎吧?

“我建议您可以假设一下,假如支付宝没有得到牌照进而影响到了经营,您会怎么评论?我想,以您现在的立场,您应该会说,马云没有契约精神,因为他没有保护好股东利益,他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

——嗯,如果所有的讨论都建立在“如不违背契约就必然拿不到牌照,以及如果拿不到牌照支付宝明天就关门”这样一个其实未必存在的危险假设上——那到时候新闻标题应该是《董事会闹崩,牌照成浮云》之流。内容大体是外资不甘被抛弃,千千万万用户成了炮灰神马的。当然,应该也会有些不入流的评论把矛头对准马云,谁让他粉丝多呢⋯⋯

此外,我觉得这幅怨妇腔可像中国足球,老早之前有个SB的国足说过类似的话:“踢砸了你们说我脚臭,踢好了你们说我服了兴奋剂,输了你们说我活该,赢了你们就说这次走运但没下次了⋯⋯”强烈的被害妄想症不说,一点公众人物的担当都没有。啥?公众人物的担当是神马?之一就是被骂呗。占用更多的公共资源,自然就会被公众苛求。你看人家胡舒立,也是各种被骂多了去了,Super淡定⋯⋯

“从舒立老师的文章中,我看到的是“契约大于法律”。如您所说,商业契约面前,“中国司法当局的公正性将面临考验”。为了所谓的公司治理就可以罔顾法律,这就是您希望传递给社会,传递给年轻人的信条?在我看来,国家大法是一定大于契约的。”

——由于法律是契约的一种⋯⋯所以从概念上来说,契约的确大于法律。但由于中国的法律更倾向于国家意志的体现,你也可以说它不算是契约。那么国家意志是不是一定大于契约呢?国家意志本身当然觉得自己大于一切,但企业或个人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就不是一个判断,而是一个选择了,而且,又是一个需要承担骂名的选择。

整个事情其实只有三个选择:要么以协议控制绕开法律,并承担拿到不到牌照被用户弄死的风险;要么以先斩后奏绕开股东,并承担违背契约被市场指责的风险;再要么出个股东满意自己放血的价钱,并承担放血之后头晕的风险。我觉得既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第二者,那就心平气和的被骂骂,权当消灾呗。你看吧,钱也省了,又没得罪衣食父母(用户和政府都是衣食父母哦!),其实还蛮划算的。多说多错,还显得倍儿小家子气,何苦呢。

“作为电子支付行业领先者,支付宝必须要意识到政府对泛金融领域协议控制态度可能会对企业和股东造成的利益伤害。因而,在突然接到有关申报通知时,马云管理团队正是基于这种判断,在与另外两位董事沟通未果的情况下,紧急做出了斩断协议控制的决定,如实向央行作出书面声明,并且立即告知股东进行后续的补偿谈判,不知道您在诚信和契约两者之间会做何选择?”

——看到这里,我确信原文作者是阿里员工了⋯⋯一个与诚信毫无关系的选择,却硬生生套上了诚信的帽子,显然是日常口号喊太多,语言体系被篡改的无心后果。本来么,遵守契约就是诚信的前提条件,如果说国家意志与法律之间前还可能存在矛盾的话,契约与诚信之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矛盾的。

其实,马甲同学也承认了,在支付宝资产转移的问题上马云违背了契约,一直嘴硬的关键还是在于他认定——我是为了大家好,就算违背契约,也算不诚信吗?

可真正的诚信是没有条件的。

诚信的核心是守信,守信不是“看情况办”,不是想当然地“为你好”,不是所谓的“做正确的事情”,更不是被逼无奈之下的“艰难选择”。诚信就是严格遵守契约,答应过什么,就做到什么,不在承诺之内的,做再多也不是诚信。我当然愿意相信,马云做出的选择不是出于私利,但契约的核心价值之一就在于,它最大程度的屏蔽了动机的不可测与结果的不确定——管你为了谁的利,哪怕,你就是为了私利。

举最后一个例子吧——你爹娘本来答应你考试合格就给你100块钱,你考了60分他们却不给,一方面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给了你全家喝西北风,另一方面还说给你钱会让你养成为钱学习的习惯从而害你终生。

你说这当爹娘的错了吗?我觉得大多数人还是会认为,虽然当时做了承诺,但这个钱还真不能给,因为这是“为你好”,而且实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但你能说他们就完全没错吗?又不尽然。也许在不同的人眼里,承诺并不比最终结果来得更重要,但是承诺没有兑现,却是个即成事实。

不论是那个脑残的100块,还是钻空子的VIE,检讨它们的对错,并不能改变承诺落空的现实。企业家们都很讨厌找借口的员工,而公众也很讨厌找借口的企业,只有企业们最怕的媒体,会喜欢企业给自己找的借口。而每一条借口,最终都会变成一只苍蝇,嗡嗡过后被媒体送进企业的嘴里,掉出来的,也会被那些像我这样的大小围观者捡起来给它塞回去⋯⋯虽说吃吃更健康,但该咽下去的还是咽下去吧,要不同一只苍蝇来回吃几遍,你不嫌恶心,喂的人还嫌累呢。

马云错在哪儿?

这两天马云同学因为支付宝资产转移的问题,又被搅到风口浪尖,我想大黄同学应该又被关起来写稿去了(立功的时候又到了!!!),秉持着逢乱必添的原则,我诌了评论一篇。

此前胡舒立在《新世纪》周刊上的评论《马云为什么错了》,其实就是个很简单的三段论(注1:神马是三段论请参看WIKI)(注2:我就这毛病不讲逻辑不列一二三不会说话请各位看官谅解):

大前提:契约精神很重要;
小前提:马云转移支付宝股权没有征得股东同意,违背契约精神;
结论:马云错了。

任何人想矢口否认,称马云没错,只有两个办法。一是否认大前提,即契约精神不重要,二是说自己干这事儿其实股东同意了。但在昨天的媒体沟通会上,太极马云张三丰同学只说了三点:

1. 董事会其他成员只会哼哼唧唧,只为自己利益着想,我的决定(即将支付宝所有权转移)才是为支付宝淘宝的用户和员工着想。
2. 董事会有授权我去争取牌照。
3. 我想把支付宝转移这事儿董事会成员早就知道。
4. 我做的明明是对的,胡舒立骂我,我很不爽。

第四点我迟些再说,首先马云所说的一切,都无法否认胡舒立的论断。授权争取牌照,与授权转移支付宝所有权,是Totally两回事。就好比家长授权学校教育自己的孩子,但不等于授权了老师对孩子进行体罚。而董事会“知道”你有转移的想法,和“同意”你执行转移的操作,也是两回事。“让其知情”和“征得同意”的差别也忒大了点,就好比提前寄送恐吓信并不会将一桩故意杀人的案件性质,变成安乐死。

其次,马云在沟通会上说,错的其实是雅虎和软银孙正义,无非是因为,这两者没有把支付宝的前途命运放在第一位,所以谈不拢。其实,这二者从定位上来说,就没有责任把支付宝的前途命运放在自己的第一位。马云指责孙正义满脑子只有2X3个字,就是“软银软银软银”,我觉得这是在夸他,总比在“用户、股东、员工”三者之间来回跳要好吧。马总可以鼓励员工把工作不当工作,当成事业、生活、甚至使命和召唤,但这对于雅虎和软银来说是不可能奏效的。支付宝获得牌照当然是功在千秋利在万代,但如果获得牌照要以脱离他的控制为前提,你不能怪人家对此“毫无兴趣”。再举个例子吧,假如有一员工跟你大谈特谈自己下一步将如何使自己发展使家人富足,但前提是从公司辞职同时还带走一大笔钱,你是不是“睬他都傻”?

董事会成员本来就非完全的利益共同体,谈不拢要么是主张者无能,要么是利益的沟壑确实无法弥合。而利益冲突的时候,正是契约的重要性得以体现的时候。马云说:“此时就是商业谈判的问题,跟契约精神无关”——商业谈判跟契约无关,难道是酒桌饭局跟契约有关吗?你可以说资本无情,但是这是游戏规则,总是假装着跟资本谈感情谈使命,资本“睬你都傻”,到头来误的还是自己的子弟。

再次,马云多次强调,转移的目的是为6亿淘宝用户着想——OK,但是那又怎样呢?Befuckingcause 我们生活在一个热爱主张却漠视举证的口号型社会,“为用户利益”和“为人民服务”一样,早就从旗帜沦为旗号了。人人都热爱把“为了用户的利益”作为发语词,但谁也不爱说清用户利益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爱证明自己的行为确实就符合用户需要。你可以说让支付宝拿牌照是为了用户,人家也可以说企业遵守契约才是真的对用户负责。

我从来不怀疑马总的真实目的是为用户,我甚至可以说大一点,说是为了“公众利益”,毕竟电子商务和在线支付已经成为我们生活的一部分。但我这么想,不是因为我“相信”马总的人品,而是因为,目的是不太可能“有错”的。当年周炜鸿用360攻击老东家雅虎,致使马云赌咒与他老死不相往来,可谓坏透了。但要说他的目的,往小里说就是“为了公司发展需要”,往大里说可以是为了“行业健康”,当然他也毫无例外地搬出了万能挡箭牌“用户”,说是“为了用户的需要”。可见,“对用户负责”,还是“挟用户以令诸侯”,只有一线之差。可惜的是,今天的阿里不止已跨线,且早已千里之外矣。可怜的用户,企业家们做了好事儿得感谢,做了坏事还会成为共犯和同谋,真是各种躺着也中枪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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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有朋友指给我看,有阿里的员工在网上大骂批评马云的媒体人,大意是“你有本事做得比马云更好吗?”我觉得这样的反驳逻辑烂到令人怀疑其智商,段位低到马云看到都会失望——骂中国男足脚臭是无需踢得比他们更好的。但我还真是认真想了想,以及假装认真的跟专业人士们讨论了讨论,在这个纠结的问题上,还有没有其他可能性。

这么多的批评者,包括胡舒立在内,其实无一质疑“获得牌照”的重要性,也无一质疑“转移支付宝资产”的必要性。支付宝在今天利益与政策的困局里,不论如何处理,最终都会走到资产转移的路上去,这是国家政策设计的逻辑,谁也绕不过去。但创始人或管理层在公司发展的特殊阶段要收回对公司的控制权,是市场上每天都在发生的、正常的事情。既然是个正常的“利益谈判”,无果的原因无非是赎回价钱谈不拢而已。股东要求“预支淘宝上市的利益”,管理层觉得很坑爹,拉锯拉了一两年,期限快到,于是一拍大腿——做了再说!早有耳闻阿里系公司做事的方法,就是“用不完全正确的方法,得到正确的结果”,方法利弊不谈,至少风格果然是一脉相承。问题是,马云真的没得选吗?

马云说,“没有一个决策是完美的”,我相信这是真实的心声。的确,没有一个决策能讨好所有人,不是自己放血让股东松绑,就是股东被蒙后跳脚骂人,再要不,就是拿不到牌照大家一起抱着去死⋯⋯所以,并不是没得选,只是在放血和被骂之间,马云选择了被骂而已。(好了,虽然没人会记得⋯⋯但是!我终于要谈到前文提到的“第四点”了!!!前面蓝色字标出的!!!

第四点,马云总在辩驳中强调,没人相信他做了正确的事情,或者明明做了正确的事情,你们还要骂,云云。其实,胡舒立说的“马云为什么错了”,是广谱意义上的对错,她的三段论是无可辩驳的。而马云强调的“做正确的事情”,是决策优化中的最优选择,换一个人来选,估计结果也差不多。只是马云在做选择的时候,应该早已料到不放血就等着被骂的结果。其实不论这场风波如何收场,阿里是旱涝保收的收割者——牌照也按时拿到了,也没花多少钱,顺便还赶走了雅虎这个烂泥糊不上墙的破股东,那么,承担些道德后果,也就是被人骂骂,总是可以的吧。毕竟,不论这个决定有多少“难言之隐”,它确实有违现代企业和自由市场的基石,也就是契约精神。

我最喜欢的青年政治学学者刘瑜(这称呼真是别扭啊!)写过一篇评论,叫《肩负自由的疲惫》。文章说,随着一个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民众权利和尊严意识提高,他们会变得越来越“饶舌”,不管做了多少“正确的事情”,只要政府或机构有那么一点点行为“有可能”有问题,他们就会死缠烂打、不依不饶。但也正是这种“批判性公民”的警觉,在推动政府完善公共服务,正是民众对政府的不信任,在把这个政府改造得越来越值得信任。今天马云和整个阿里集团所面对的,也是这样一个商业社会。如果阿里真的是一家有社会责任感的公司,面对这样一个“死缠烂打、不依不饶”的商业社会,应该为商业文明的进步感到高兴,而不是动用公关力量清理舆论,鼓励员工谩骂批评者。(我就没用煽动这个词儿了,至少是通过“价值观”打分来间接鼓励吧)

马云喜欢给员工讲社会责任,大意是别以为工作就只是工作而已,你们承担着社会责任——哇,原来我每天上班是在造福社会ye?好牛X!——每每讲起,都激情澎湃。但实际上,责任这个词不该令人如此激动。承担责任,意味着从今往后你都只能当孙子,或至少是装孙子了。它要求你不仅仅是“尽力”,还必须要“做到”,做不到就要承担“骂名”,做到了有瑕疵也要忍耐“挑剔”,做到了没瑕疵还得承担“怀疑”以及随之而来的“监督”,无心犯错还会被“清算”,抱怨也会被“指责”,没事还会被“讽刺”。责任不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事情,是一分耕耘半分收获、外加一分嫉妒一分怀疑的事情,就算责任尽到也不过3.5分而已(见阿里的打分系统)。肩负自由尚有疲惫,肩负责任更会累得要死,这,才是真的别无选择。

所以我觉得呢,马云发给胡舒立的短信里,最值得尊敬是这条:“我们做的任何事都会让世人分析和评论,这是我们这代人的职责。”

——是的,这是我们所有人的职责。

New Watch

Swatch Animal Collection Black Dunes Grey

我来说说我为啥买了个表盘、数字和指针都是黑色,很难看清时间的表⋯⋯

  1. COOL;
  2. 我人黑,这表可以衬得我白;
  3. 提醒自己,时光的流逝是很难看清楚的⋯⋯

关于信息视觉化,你需要了解的一切:All things you should know about information visualization

标题好长啊⋯⋯结果发现就只有一张图,是不是很坑爹?所以我打算再唠叨几句⋯⋯

  • 原图标题是 Data Visualization Diagram,我把Data改成了Info,是因为,在中文语境中“数据”这词儿有点“重”,我一跟同事提Data他们就以为要用SPSS,好端端一事儿就很难推进或讨论下去,Data是Info的一部分嘛,所以我就改了改⋯⋯希望没有辱没原图的本意。
  • 这个Diagram,其实只是一张非常粗略的“地图”。它只能告诉我们,信息视觉化这个宏大命题,大致由哪些内容交叠而成,它们之间的关系是怎样,要达至目标,探索或思考的大致顺序应该是怎样。至于每个具体领域,还得自己探究。
  • 信息视觉化的应用日益广泛,从媒体转型到报道创新,从UI设计到内部管理⋯⋯有人说,这就换个说法,是新瓶装旧酒。但我觉得恰恰相反,做新闻设计也好UI设计也罢,实现手段并没有多大变化,但思路早已渐渐改变,所以,应该算是“旧瓶装新酒”。即便事实就如传统的固执认为那样,新的只是瓶子而已,但先知般的麦克卢汉(他近几年都不热门了⋯⋯)所说的“媒介即信息”,也迟早会成为新的现实——瓶子会改变酒,会改变整个行业的面貌的。迟早。

一切都早已在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