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 for November, 2009

2012:中国方式还是世界末日,这是一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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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有三大点评热点——特效、中国和俗套。

特效,没啥好说的,《2012》绝对是所有灾难片的末日。俗套,也没啥好说的,我甚少苛责灾难片的剧情,尤其是那一次又一次的死里逃生。你想想,如果男女主角历经千辛万苦爬上一辆开得动的汽车,然后一根电线杆倒下来“咣叽”一声连人带车砸成肉泥,大字标题弹出荧幕——“这就是人生”——拜托,那不是灾难大片,那是《南方公园》。

所以,我一直以来觉得美国大片里无处不在的“政治正确”无可厚非——想挑战一下伦理极限,看新浪社会新闻就好了,看什么电影嘛。

电影里,人们总是希望总结和强化用于面对末日的“终极价值”,并且借一切有关“Ending”的暗示来投射自己的末日情节。据说,2012这个数字就来自考古学家的发现——玛雅人的历法只记录到2012年——于是乎就有了玛雅人认为2012是世界末日一说。其实,比玛雅历法彪悍得多的电子计算机不是也有千年虫么,区别只是千年虫用光的是纪年的数字空间,玛雅历法用光的是刻历法的石头而已。虽然千年虫也着实让人恐慌了一阵,但不会有人觉得这是发明电脑的哪个先知为世界末日埋下的伏笔吧?那为什么玛雅人的历法却给人以末日的想象?神秘感是一切恐惧的来源,也是《2012》导演Roland Emmerich的灵感来源之一。

作为最牛B的灾难片导演,他也熟知怎样避免内容审查给电影带来的灾难。早先接受采访的时候,这厮一句“是中国人民抗震救灾的精神给予了我灵感”,使得中国内地的舆论预期空前高涨,片审方面也一路绿灯。有媒体在介绍这电影时,用了一个醒目的小标题是“一刀未剪”——我当时就悲哀了——“一刀未剪”也能成新闻,我将想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看见社会新闻的标题中出现四个大字——“还没死光”。

只是,媒体信息明显有误,在中国大陆上映的《2012》还是剪了不少内容。影片开始不久,中国西藏卓明谷,一个虎背熊腰戴蛤蟆镜的军官在一帮村民里挑民工,大陆上映的版本里连军官带民工的这一段都给没了。大家猜测原因是这军官的长相和动作都太像金正日,有辱我们社会主义国家党政军高度统一的和谐形象。

有趣的是,卓明谷村民撤离时,有军人拿着喇叭大喊“党和政府一定会帮大家重建家园”,结合片子开头提到的灾难信息以及导演Emmerich对中国片审的表白,很容易理解,卓明谷发生“地震”了。可是,要是真地震了,挑地震频发地带建方舟显然是脑残的,跟村民说这地震的山谷里要修水坝也是雷人的,合理解释自然是:以地震为幌子掩盖建方舟所需的山体爆破,以水坝为幌子隐藏方舟工程本身——这就是大导演Emmerich从“中国人民抗震救灾的精神”中汲取的所谓“灵感”么?保密难度如此之大的一个工程挑在了中国——是Emmerich的伪马屁拍得太有技巧,还是片审其实很好忽悠呢?

我不恭维任何阴谋论,虽然这厮阴谋得颇有技术含量,开头说了,神秘感是恐惧的源头也是灵感的来源,更是猜疑的温床和谣言的孵化器。咱的地震刚过去,灾难中的诸多数字和场景就已变得宏大飘渺而又暧昧不清,既然如此,Emmerich,没关系,你就使劲掰吧。

不过,我丝毫不怀疑导演是真心想表达“中国挽救全世界”的观点。你看,片子里代表俄国的大佬为自己的下一代牺牲了,代表欧洲的意大利总理殉道了,印度科学家做完外包的活儿就被抛弃了,几百号国家直接被忽略了……至于传统的救世主么,美国总统被自家的航空母舰以极富隐喻的方式“击沉”了,美国设计的方舟(姑且当它是美国设计的吧)居然跟傻瓜小轿车一样2——没扣上安全带就不让你行驶——不关上仓门就不给你发动……只有中国的表现堪称完美。

但片子更侧重的,也许并不是“中国”救了全世界,而是“中国方式”救了全世界。且不论集中力量办大事的传统如何在片中赢得“只有中国才做得到”的赞誉,贯穿全片的“拯救路径”布满了集权式的决策过程、权贵瓜分的生存资源、连哄带骗的拆迁方法以及稳定至上的社会管理方式等等等。莫非这些也是Emmerich获得的新灵感么?至于在片子后半部才出现的对知情权的拷问、对登船人选的质疑、对奢侈船舱的诟病以及对同类的人道怜悯,在人类信心满怀迈向重生的喜庆背景下,看上去不过是一种心理安慰,而且并未真正改变全片的主线。就像我们生活中那些远离现实的空洞口号,永远给人以文过饰非的感觉。

用“中国方式”救世界来做灾难片主轴,当然不仅是票房考虑,我很能理解Emmerich等美国佬的心情。“美国方式”救世界的信心早已在中东战争和金融危机的泥沼里摇摇欲坠,而中国经济一枝独秀,又在诸多“灾难”中岿然不动、歌舞升平——诸如地震、诸如金融危机、诸如314和75、诸如绿坝的逆袭等等等——最关键的是,“他们怎么做到的?”——还是神秘感作祟,正所谓“彪悍的国家不需要解释”,羡煞美国等过气救世主之余,总会让人家心理产生些变化。就好比一个再优秀的记者,天天被我国外交部发言人秦刚气势汹汹地质问一百遍“你有孩子么”,总会产生些精神分裂或自我怀疑,严重的也许会成为斯德哥尔摩症候群。

Emmerich所有的电影都有着对现实恐惧的隐喻。《哥斯拉》的时代人们对庞然大物尚存敬畏之情,《独立日》给若干年对外星文明的幻想与排斥做了个总结,《后天》是环保主义最好的圣经,《史前一万年》说的东西大概介于红颜祸水和文明冲突之间。《2012》却让我困惑不已——覆灭来得太快、景色太过壮丽、再加上对“方舟”这一典故的刻板模仿,让这故事悄悄地变得闹剧多于恐惧。或许Emmerich同学也没有定论只是怀疑——问题是抛给全世界的——中国方式还是世界末日,就如生存还是死亡一样,这是一个问题。

奥巴马、稀泥马、草泥马

十一月十六日,奥巴马在他访华的第一站上海,举行了一场与中国青年的对话。这场对话波澜不惊,唯一引起关注并被广泛转载的,是来自美国大使洪博培「代」中国网友提出的的问题:“你知道防火墙(GFW)的事情吗?我们是不是应该自由的使用Twitter﹖” 而奥巴马在回答时巧妙的回避了对中国政府限制网络自由一事的正面指责,改为大力鼓吹网络自由的好处。他使用了“非常支持不审查内容”这样的遣词造句方式,而非“强烈反对审查内容”。

非特别著名网络写手和菜头则在博客上大骂奥巴马是“稀泥马”,意指奥巴马只会和稀泥。他说:“如果有人问奥巴马是否反对强奸?他的回答多半是:我支持非暴力和胁迫下的性行为。”

但中国的网络现状,岂是这几陀稀泥就能糊过去的,这不,复旦大学的陶韡烁(韡烁二字发音与猥琐相似)同学虽因害怕保镖而没在对话现场挺身而出,但事后坚强地发表了一系列言论,无视奥巴马的刻意回避,点明了中国无网络自由已为世界人民所熟知这一现实。在接受《华盛顿邮报》采访时,他说:“我完全不同意奥巴马的说法,我认为中国人有网络自由,我们可以自由评论当下的社会事件。”

——一则新闻也好一个事实也罢,有些时候恰恰是因为有人反对,才会有存在感的。

此话一出,即引起网民的强烈反弹。陶韡烁被命名为“网络自由男”,其个人资料遭到人肉搜索。大部分网民集中火力炮轰了“中国人有网络自由”这一观点,只有一小撮无聊人士如我,希望能够针对陶猥琐同学前后矛盾的逻辑错误做一些有的放矢的鄙视。

——如果陶猥琐前半句声称的“完全不同意奥巴马的说法”为真,基于奥巴马的中心思想是“非常支持不审查内容”,那么陶猥琐的后半句应该是“强烈反对不审查内容”或“非常支持审查内容”,而不是“中国人有网络自由”。

——如果陶猥琐后半句声称的“中国人有网络自由”为真,基于奥巴马的中心思想是“非常支持不审查内容”,那么陶猥琐的前半句应该是“完全同意奥巴马的说法”,而不是“完全不同意奥巴马的说法”。

总之,陶猥琐同学前后矛盾得厉害,他对奥巴马发言的反应,就像一个裸奔得不亦乐乎的白痴对一个正在整理礼服和领结的人大吼:“我太厌恶你的行为了!我完全是穿了衣服的!”奥巴马同学真可怜,我是他,很有可能因为雷到瞠目结舌而失手用领结勒着自己……

如今,奥巴马同学走了,脖子上还带着被领结勒过的浅浅痕迹,头上飘着被雷劈过的小缕青烟,我很同情他。待他从韩国返美,八成会狠狠整治他的外交写作团队吧——奥巴马受和平奖加持,此次出访意在展现与以往不同的柔软外交身段,为避免交流时擦枪走火引出个“粗暴干涉我朝内政”或“严重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指摘,措辞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我不反对你,我支持我自己总可以吧?”——可惜呀,裸奔的人是很难预测和讨好的,你招他,他骂草泥马,你不招他,他还是骂草泥马,毕竟“裸奔”就是这样一种吊诡的行为嘛。问题在于,奥巴马同学,你是要当稀泥马呢,还是草泥马?

参考阅读:
和菜头的稀泥马:http://www.hecaitou.net/?p=6579
陶猥琐事件综述(人人网):http://blog.renren.com/GetEntry.do?id=430454456&owner=232464449

这所谓的“中大新技术”到底是新还是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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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明报》报道:中大計算機科學與工程學系助理教授賈佳亞,花了半年及約20萬元校內經費,發明「標清轉換高清技術」,提升解像度至高清效果。他解釋,以一張600×400像素的相片為例,只需要1秒便可提升至高清質素。以1秒影片由有30格(菲林)照片計算,最快約30秒便可轉至高清質素……

——这跟拿Photoshop对视频进行逐格的非线性编辑有什么区别?Photoshop里就有“降噪”和“锐化”的功能,Premiere里也有专业的视频降噪和锐化的功能,网上到处都是怎样优化盗版DVD和枪版电影视频的介绍,不少DVD播放器或多媒体软件就有实时的“清晰化”播放功能,根本不需要每秒视频三十秒处理时间这么久——这技术哪里新了?哪里高了……恕我直言,这玩意虽然美其名曰“香港制造”or“香港创造”……还真有点山寨啊!

还是香港网友的留言比较切题:“哇,以后岂不是有码AV可以全部转成无码了?”

——根据鄙人的推断,这位贾教授的“发明”应该是一种经过改进新算法。可改进算法和发明新技术是Totally两回事吧,为啥这么高调的开个新闻发布会,忽悠《明报》等一众媒体呢?末了,我想看看这算法到底有多牛B,于是下了它主页上的软件,结果运行老出错,雷死我了。哪位高人帮忙鉴定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其实我最想说的是——二十万,干啥不好呀?

相关阅读:

矫枉不能过正

早先时候热传的新闻《北大在校生无证行医致本校医学教授死亡》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各路媒体杀出来指责CCTV的新闻专业水准和新闻道德,北大医院自己也效仿门户网站(真是人才济济啊),整了个新闻专题挂在自己的官方声明上,专门收集对己方有利的报道和评论。本来这应该算是一次比较及时和成功的危机公关,但北大医院的官方声明中有段话实在太2了,完全破坏了整个声明中对事实的澄清效果,实在是有点矫枉过正liao。

文中提到:该节目在本案二审的两天前播出,在宣判前的不负责任的报道将有可能干涉司法,严重影响司法的公正性,反映出个别新闻工作者丧失职业道德的现况。我院强烈谴责这种危害社会和谐的无耻行径,呼吁主流媒体应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在利益和良知面前保持清醒的头脑,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

这段话实在是2出了一定境界。

首先,没有半条法律规定媒体在宣判前不得报道与案件相关的新闻。如果中国的司法有可能被这篇报道所干预,只能“再次”证明司法的独立性出了问题。而且,如果这都叫干预司法,那这篇措辞激烈的官方声明莫不是在干预新闻自由?

其次,请从我黑体字标出的词语看看这段话“大跃进”式的逻辑推进——一开始只是缺乏依据的“有可能”干涉,紧接着就哗啦一下变成了“严重影响”司法公正——拜托,从对“可能性”猜测,忽然跳跃到“严重影响”的论定,这里面是个怎样的逻辑?如果任何“有可能”干涉到司法的东西,都会“严重影响”司法公正,那咱的司法体系也太脆弱了点吧(虽然那是事实)——毕竟,什么东西是完全不可能干涉到司法呢?天气不好还影响我们法官大人的心情呢!

再次,文章继续朝着“危害社会和谐”以及“无耻”等方向走,就更无厘头了。这年头,有些人自己受到了伤害,不爱说自己受到伤害,总爱说“社会和谐”受到了伤害,总让人想起古装片里犯贱的太监,一遭人指责就大喊“你这是对圣上旨意的挑战”。

——很多人都有一种古怪的心态,一旦自己是受害者,就可以立即站到道德制高点上去BS和打击人家的道德立场。一所出了医疗事故的医院,一个讲话没人信的电视台,在这场地痞与流氓的对决中,比什么道德啊?上大耳光子互抽就算了呗。唉,受难≠高尚啊,真不知道这帮无神论的家伙是怎么想的。

——话说回来,我同样强烈BS那些为CCTV开脱的说法。有人说(这样的说法在媒体遭受指责的各种情形下屡见不鲜),在中国,媒体因为重重限制和打压,能发挥监督作用的空间太小了,而公权力又是如此的强大且泛滥成灾,所以,对待公权力不妨秉持“矫枉必须过正”的心态,而对待媒体在“操作过程”当中的“失误”不必苛责太多,要保护媒体的“积极性”,而且不要给公权力打压和“整治”媒体留下借口等等等等XXOO……面对这种问题,我只问一句,如果媒体能够以“我(关注社会问题、监督公权力)的出发点是好的”为由,以不正当手段给监督对象施压,公权力为什么不能够以“我的出发点(社会和谐)是好的”为由,以不正当手段给媒体施压呢?矫枉不能过正最重要的理由,就在于人无完人,谁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被矫”的。

PS:兔佛在北京出差,说会带给我一本某杂志的设计师专辑,乐死我也。又说今天《环球时报》的头条是“二十七国民众质疑资本主义”,恶心死我了……中国的媒体真是让我又爱又恨。

参考阅读:

一石激起千层浪的CCTV新闻:http://news.163.com/09/1104/01/5N85AVIP0001124J.html

北大医院官方声明:http://www.bddyyy.com.cn/huiying/index.shtml

PS2:有人问我,北大医院的域名(bddyyy.com)怎么这么雷,“bddyyy”莫非是“北大的医院呀!”的缩写,我说,那是“北大第一医院”的缩写……不能怪人家,谁让你丫的官方声明里那么多语气词和惊叹号呢?

PS3:补充由三水提供的香港媒体的法律指引作为参考:http://www.rthk.org.hk/about/guide/c63.htm

法律及監管事項
5.3 藐視法庭
若一項舉動或表述極有可能嚴重妨礙或左右司法公正的,就會構成藐視法庭。藐視法庭條款適用於所有行使司法權力的法庭,由裁判法院上至終審法庭。
一般而言,只是在法庭審訊〝活躍期〞內,才會有藐視法庭的危險。大部分刑事案件,審訊〝活躍期〞由拘捕疑犯或發出傳票時開始,而大部分民事案件就由已排期聆訊開始。當一宗刑事案已作判刑或民事案已作裁決,審訊〝活躍期〞便終結。
可能導致藐視法庭的情況
可能導致藐視法庭的情況:在審訊活躍期內,播報的主要〝禁地〞是:
播出圖像或評論,可影響到涉及審訊的人士(證人、法官、陪審員、律師和控辯雙方等等)。例如,在審訊活躍期內播出可能在案中提及的證供詳細內容,便有藐視法庭的危險。
播出可令控辯兩方其中一方改變應訊策略的資料。
在審訊完結之前播出與證人的訪問。
與證人們有所洽商(例如做訪問,或商議是否可能做訪問)以至可能影響或被認為可能影響他們的證供。
與一宗案件的陪審員談及該案。無論案件聆訊前或聆訊中的任何時間,也不應這樣做,不論有關的報導是否有真正播出過。在案件審理完畢後是可以訪問陪審員的,但對於陪審員與訪問者而言,如他們討論陪審團在會議室的退庭商議內容(諸如作出的表述,發表的意見,提出的論據或表決的結果),就會干犯嚴重罪行,無論有關言論播出與否都屬違法。
報導曾被法官下令禁止報導的資料。
揣測案件的審訊結果。
評論行將重審的案件。
報導關於法庭的一般性質資料,足以損害人們對法庭公正審理某宗案件的信心。
覆述陪審團退席期間法庭內的陳詞。
新聞工作者應熟知在法庭內不准錄音或攝影。雖然新聞工作者干犯藐視法庭的危險最明顯,但其他種類的節目也有可能犯上藐視法庭罪的,例如以戲劇化描繪近今法庭審案過程的節目。
對藐視法庭指控的抗辯
對藐視法庭指控的抗辯:如被控藐視法庭,引用公眾利益為抗辯理由效用非常有限。法官可對輕微或非蓄意的藐視法庭行為不予追究,也可為抗拒第三者試圖以藐視法庭規條來阻止播出關乎正當公眾利益的資料,而不予追究。
向公眾以公正,準確和適時的方式報導法庭的公開聆訊過程,是法定的權利,但這權利是有附帶條件的。法官有權下令延緩報導一宗案件的全部審訊過程或某些細節。報導法庭審訊,同時也受其他的法定限制約束,包括關於報導裁判法院初級偵訊的限制,和報導兒童法庭及家事法庭的限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