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onthly Archive for November, 2007

陪你走到这里

今天,大部队撤离了北京。我却还得呆在这里,经历一场不再与我们有关的盛典。刚比赛完的时候那种虚脱,也没法跟现在的虚脱相比。我发着烧在故宫游荡,看夕阳隔着雾霾在城墙边落下,像一个无法抗拒的隐喻。

回忆像跑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一年多以来我们拼了命的努力,用别人的话来说,我们像”飞翔”一般地成长。

可现在我们却止步半决赛。我到现在还清晰地记得,比赛结束时我是那么那么确信一定一定会发生奇迹。可现实却现实得如此残酷。走下台来的时候,灰飞烟灭,回忆像跑马灯一样从眼前闪过,我的脑海被这一年来跟大家相守的每一个细节充盈,眼泪就这样被挤了下来。

——这些年来,我总在话语的刀从中历险。无数人与我一起在这场盛宴里透支着理想。什么正义、责任、尊严、幸福——我们从来没有为之付出过血汗,却醉心于以它们的名义宣讲立场。我们成了国家主义煽情最为廉价的雇佣兵,最后还被自己的雇主杀了个片甲不留。扛不住时,我们用戏谑为铠甲抵挡着现实的嘲讽。于是朋友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而当我们靠岸的努力不止一次地被延伸的历史推离,我们才悄悄明白,关于不朽的愿望才是最容易速朽的东西。

其实我依然相信辩论,相信辩论比赛。它与我共同诞生在中国思想重新启蒙的80年代,它的存续是那个年代留给未来最美好的愿望与记忆。我没法不相信它初生的时候是一颗发光的种子,只是当我们心怀崇敬或者觊觎面朝那明亮的中心并趋之若鹜时,自身却毫不自知地生存在它的遥远后果之中,仿佛漂浮在大爆炸后的碎片里。

带着这么这么多困惑和遗憾,我告别我期待了十四年的舞台。

这十四年,是我生命中的断代史,是我这辈子最肆无忌惮的精神挥霍。围绕着和辩论有关的人和事,我的生活就这样在一个纯粹又模糊的目标下一圈圈展开。黄磊、小雨、杨杨、冉冉、你们所有人……我一厢情愿地对你们欲言又止,心甘情愿地跟你们血脉相连。现在你们走了,我却还得呆在这里,经历一场不再与我有关的盛典,刚比赛完的时候那种虚脱,也没法跟现在的虚脱相比,我发着烧在故宫游荡,看夕阳隔着雾霾在城墙边落下,像一个我们谁都无法抗拒的隐喻。

真的很抱歉,在大家梦想已久的国辩会中,我只能带大家走这么远了。未来的路实在太长,即便我可以一直陪着大家,也不可能永远走在最前。

最后,抄自己以前写的这篇《断代史》的结尾送给大家吧,愿每一次理想在现实的血肉之躯里暗涌,都与这段岁月遥相呼应。

“看着同龄的伙伴正努力对接着未来与历史,后来的朋友们又乐此不疲地重演着我们的故事,我怀揣着无法重复的秘密,心藏窃喜地离开。而终有一天,我们的记忆会失去所有能以文字疏导的重量,我们的生活也会丧失一切叙述成故事的可能,到那时候你会怀疑,为何独有这心潮彭湃的错觉和波澜壮阔的假相依旧如此清晰?原来,当我们懵懂地涉足时间之河,并在它的流逝里无助地哭喊,善良的时光已因疼惜而在那一刻悄悄地驻足,让这段记忆,成了我们私人史册中再也无法抚平的皱褶。”

——虫虫
2007年11月28日晚

北京,偶们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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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侯总拍的照片。感谢队员们的“出手相助”。2007,咱也来一把好运北京。

蝉联香港大专杯冠军:没有总结陈词

2007大专杯冠军

——2007年11月10日,香港大专杯冠军

2006大专杯冠军

——2006年11月11日,温故知新:以前的《香港大专杯冠军:我的总结陈词》

去年的冠军是一座里程碑,正在视野里逐渐变小远去,今年的冠军我没有总结陈词,因为我们的赛程还远没有结束。

可是,在理应是冲刺阶段的这最后一周里,我却飘荡在外,深陷于毫不相关的拉杂琐事中,仓惶绝望而手足无措。好在,还有朋友。虽然他们的声音和身影不曾真正陪伴我度过人生中最难熬的时刻,但我扛过每一段暗无天日的时间后最想看到的就是他们的笑容。

帖一篇去年写的文章——反正稿费也收不回来了版权老子也不要了:

写在2006上海名校杯辩论赛之后(其实题目一直空缺)

邱晨

如果让你看着香港中文大学辩论队的合照,次数不限地猜那个被称为“教练”的人到底是里面的哪个——你十有八九会把全部人都猜遍了才会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

事实上,我的确不像教练。身为队里唯一的研究生,我没心没肺地长了一张高中生的脸。更没心没肺的是,我让大家把绝大多数的休息时间腾出来训练,自己却把绝大多数的训练时间都用来讲了笑话。我荒诞而幼稚的想法还时常引起全队公愤,于是我就有了无数次被彻夜群殴的美好回忆。好在大家对我写的辩稿还比较仁慈,在我对“重写”以死相拒的情况下,只不过逼我改它个两三四五六七八遍而已。

在日立杯名校邀请赛里,我这个似是而非的教练还自己站到了赛场上。如果没有台下的队员们鼓励的目光,如果没有身边的队友们笃定而信任的眼神,我一定会很没出息地紧张得稀里哗啦。真的,没有他们我一秒钟也扛不住。而在上海的日子里,我们就是这样互相鼓励着一分一秒地扛了过来。

在我们奔赴香港国际机场的前一秒钟,队长杨杨还在赶作业。而在我们的比赛开始前的晚上,几乎所有人都在赶作业或者赶论文。直到距离正式比赛还有十二小时的时候,我们才终于可以进入赛前的最后讨论环节,才终于开始准备演示文件、教练稿、小品……香港这座城市有着全世界最快的生活节奏和最致密的工作强度,可当我们带着这种节奏试图融入日立杯比赛时,不和谐的摩擦使我们焦头烂额——一面是学业,一面是辩论;一面是步步逼近的考试,一面是迫在眉睫的赛程;一面是自己的前途未来,一面是朋友的殷切期待,一面是为现实打算的理性考量,一面是为梦想打拼的奋不顾身……

在上海的短短一周里,我时常有这样一种感觉——这些也许对其他队伍会来说不成问题的矛盾,我们每一位队员却要独自面对——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就好比让我这个连队员都当不好的辩手承担了教练的职责。

所以,我们都选择了坦然接受。接受这痛苦万分的准备过程和令人遗憾的比赛结果,接受我们已经牺牲的和即将付出的一切事物,接受我们自己的内心挣扎和外在于人的客观现状。与此同时,我们也欣然得到了评委的赞许、观众的掌声和对手的尊敬——这一切决不是安慰,或者,决不仅仅只是安慰——有时候我想,即便辩论比赛对于香港华语文化的意义与作用不可测、不可考、不可过多期望,但至少,对于一所大学里热爱思辨的学生,对于一支地处香港的辩论队里这寥寥十几位队员来说,它依旧是抹平文化断层与语言壁垒的最好途径。显而易见的是,辩论在这里所承担的责任与它在这里能得到的权利一直以来就很不平衡,所以,每一丝肯定都显得弥足珍贵。我们坦然是因为我们心怀感激。

幸运而又略带遗憾的是,我们的赛程随着评委亮出的记分板匆匆结束。如果没有的话,线性递增的日程密度一定会把我们所有人都逼疯。可这段以辩论为开端的精神历险与生命体认还远没有结束。朋友们的路还长着。而我呢,兴许还能继续当一阵子教练,同时当一阵子不断被大家”教育”和”训练”着的队员,终有一天我也会离开——用香港的学生们习惯的话来说,就是成为一名”老鬼”。但我希望无论我身在何处,都能一直守望着香港中文大学辩论队,守望着他们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继续追寻我们期许已久的尊重与认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