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Think Aloud' Category

对[猪]弹琴

为了安抚可怜的猪(陈天旭)同学,特制作安慰卡一张,不,两张……

“正义呼唤我,美女需要我,牛仔很忙的”真是人生的理想状态,可惜现实情况大多是“正义忽悠我,美女不要我,肥仔依旧很忙”,介揍似淫僧啊……

 PS:这个栏目的LOGO经我若干次转换电脑,已经找不到源文件了……

对[兔佛]弹琴:性格决定命运但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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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周一,风球、低烧,比天气更坏的是办公室的空气,午饭后遂以《鲁豫有约》的姿势坐在前台附近的沙发上跟洁平陀聊天。昏昏沉沉,我问洁平,你小时候数学好吗?洁平说,数学很好但我容易摔倒。

洁平说起,她小时候的有一天,骑自行车遇到快慢车道(就是机动车和非机动车)分界,于是分外犹豫和困扰——到底是应该走快车道呢?还是走慢车道?到底是应该走快车道还是走慢车道……犹豫不决中,撞上了快慢车道之间的花坛,一头栽进了盛开中的月季丛里,带刺的花划得脸部和身上多处挂彩。

于是我说,我小时候的有一天,骑自行车跟一个2B男生赛车,丫耍帅,刚以倾斜的弯道姿势越过我,车座后面夹着的篮球就弹了出去,并被一辆路过的巴士碾暴。篮球咧着大嘴扁扁地躺在路上,像极了PacMan(吃豆人),我狂笑的时候一头撞在了快慢车道(就是机动车和非机动车)之间的水泥墩子上,人飞出去撞到栏杆,头上起了一个巨大的包。

我们于是总结,性格的确决定命运——正如真诚或装B的人异口同声地说的那样——但它决定的是你摔出去的方式,决定不了你最终是不是摔倒。在一个更宏大、更遥远、更神秘的层面上,命运玩弄性格于鼓掌之间,并无一不将我们引至快慢车道分界。我想,这是不是“殊途同归”呢?——正如真诚或装B的人异口同声地说的那样。

那天下午,洁平要还我一陀钱,我押送她揣着一堆人民币去北角街头的找换店,店员丢回来一大堆港纸,花花绿绿,渐迷人眼。我看她点钞的手指疑似猪蹄,她看我数钱的手指仿如脚丫。我问洁平,你近来数学可好?洁平说,大学数学,几乎满分。我说是吗,我几乎不合格,也是大学数学。恍惚之间,那个曾把我们撞得头破或血流的快慢车道分界,又重新向我两逼近啦。

对[白]弹琴:我还记得

小白提起了四年前的初夏,说:“你们还记得吗?”我说:“我还记得。”而且,可能比你想象得还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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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是我大学毕业后的第一年,那个初夏十分平静。我与筷子、大黄一起前往珠海校区培训校队,在那里认识了小白,并继续跟葫芦、阿拉蕾、女婿等等不靠谱的家伙们日益熟络。

要陪电子科大打新加坡赛制,就要练陈辞。刚开始的时候,没人能站起来连说三分钟且让每个人都听懂,磨着磨着,一切都慢慢好了起来。晚上训练完了,在校园里的水果店吃西瓜,初夏的知了早早噤声,几只苍蝇围着头顶的白炽灯飞舞。十几米开外,宿舍楼像一艘艘庞大而辉煌的舰艇停泊在夜晚的潮水里,每一扇窗户都亮着灯。

后来我们去中山比赛。据小白说,在中山时我的眼睛发炎了(我的疾病史真是一刻不歇地积极参与我的人生)。“可怜的虫虚弱地在角落里滴眼药水”,小白是这么说的,但我印象不深。比赛完了,我跟大家随车回到珠海,在学校附近一处荒芜的地方下了车。身后你们的车呼啸而去,我在夜色里推开一扇奢华的大门。从那晚开始,我在朋友家的某栋别墅住了近一周。珠海的别墅区总有一股还未发迹便落寞的气息,好处是永远安静。

朋友家是新装修的,宽敞、通透、窗明几净,家具还未购置齐全,很多时候我便睡在地上。朋友家没有开通网络,小区里没有商店和报刊亭,我又受不了电视里傻到冒烟的连续剧,比赛结束,朋友远离,于是这几天成了我这辈子最最清净的时间——不能上网、极少短信、不看电视、没有杂志和书籍。我像浮在虚无中一样,蜷在珠海的某个角落里。

珠海真是个让人忧伤的城市。广阔、潮湿、人迹稀少,大片的空地、草丛和山林,使得这里的房子被建出来的那一刻,便成了草丛里废墟。可它依然具有南方海滨城市的坚韧气息,比如它那黄澄澄的海水,就与珠三角灰蒙蒙的天空相称无比。

我二十岁之前的两年,就在珠海度过。与后来我去的那个“中大”一样,这个珠海的“中大”在雨天也会水气氤氲。蒸腾的云雾抚摸着周围的山脊,盯久了怅然若失。晚上夜凉如水,拖船的汽笛声与校园里的蛙声此起彼伏,听久了郁积难消。校园里的湖泊名字优雅,诸如“若海”,诸如“隐湖”。湖岸整齐,草木稀疏,安坐其中的情侣都规规矩矩,脸上的青春和青春痘一览无余。

过了几年的彼时,我住在朋友的新家里,早上的大部分时间我都用来睡觉,朋友们从不把我叫醒。黄昏时在小区里散步,欣赏人家庭院里的阳伞和植物。愿意多走几步,再横跨一条没有斑马线和人行天桥的快速公路,就可以去到海边。偶尔去会所的阅览室翻阅过期的时尚杂志,通常也只花半个多小时。这段日子实在太清心寡欲,以至于我对我是怎么吃饭的没有任何记忆。在那些大段大段的空白时间里,我总是会想起刚刚和你们一起度过的短暂初夏。

那天比赛结束,掺和比赛的四个学校循例被主办方聚集在某酒楼,开始互相灌酒,无止境没底线的吹水,始终贯穿其中。人开始绕着酒桌流动,宴席成了鹅卵石之间的湍流。厦大的哥们酒量不错,自如地在人群中吆喝和穿梭。

2007,两年后的夏天,也是厦大的几个哥们,和我们在澳门某酒楼里吃过脆皮烧猪喝过酒,回来时倒在澳门大学的选手宿舍楼下借着酒劲嚎啕大哭。诸如理想和荣誉之流的词藻在他们的哭声中时隐时现,我在他们头顶上的某扇窗口望着赌城的霓虹,回忆两年前的酒精在我们身上起过的作用。

我记得黄韬把自己喝吐了,我还隐约记得他有哭。像每一个刚刚接触啤酒的孩子一样,那股苦涩的味道总能勾起自己最怯于启齿的痛苦。阿拉蕾有些木然地望着这早已与辩论无关的一切。小白的谨慎和尊重让我知道,阿拉蕾鄙视的一切,她在尽全力去理解。葫芦插科打诨的技术远没有现在高超。而刘振在酒桌上的一句“我不考虑就业,要就业也是当官”,语惊四座。

如今,刘振从了刘小枫,研究的哲学和冥思的事情都不再是我能看懂的东西,再过几个月,丫还得随导师去人民大学。葫芦和小白则早就在北京安顿。朋友们都有北上的趋势,大黄性格磨叽,便在杭州耗着。我轻轻南下,忽然间连节日问候都变成了国际短信,想到这里便心存郁结。刘小枫总在谈论个人灵魂如何安顿,我并不怀疑我的灵魂还在我兜里揣着随我飘来飘去,可其中的一部分,其中最忧郁的一部分,还是遗落在了那年夏天、和那年之前的若干个夏天里。

与小白在文章末尾的说法不同,于我来说,这不是什么神话与传说。这是我们共同的、普通到残酷的青春。它曾经以虚弱、忧伤、痛苦、谨慎、木然、磨叽等等寻常却迥异的方式在那片土地上真实地展开过。又是初夏,群星列宿依照四年前的位置在夜空中悉数展开,这个周末,我要带另一群年轻的孩子去澳门比赛。小白,你说得没错,神话可以再造,青春的体认可以共振,却未必重合。

对[围]弹琴:告別我的旧相机

昨天加班至12点,创下今年周二加班新纪录,所以没来得及跟旧相机说再见,围围你就把它从家里接走了。用了五年了Canon 300D,一直很靠谱,直到昨天,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自己大限将临,在你的手中进行了历史上第一次罢工,害得你今天要拎着它去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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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盆友们各个都要用单反了,作为一陀资深单反使用者(不是摄影师也不是玩家),有几句非常古老话想要告戒一下诸位——你们开始用单反后迟早也会搜出来或悟出来,早知道也无妨。

  1. 单反伤身:单反很重、体积很大,我背相机已经背得肌肉劳损了(上周去医院的结论),有时候为了一张照片眯起眼睛拍半天,面部肌肉也会抽筋的……
  2. 单反烧钱:用单反,镜头很重要、脚架不可少、玩效果的话闪光也是必要的……这是个无比诱人的无底洞哟……
  3. 有单反不一定能拍好照片:我一直宣扬的是好照片跟相机无关,只取决于两个因素——一是你的脚能走多远,能否去到那些别人去不了或懒得去的地方;二是你的手指有多勤快,能否在大家都放下相机的时候还在不断地按着快门。有了这两个因素,用什么相机其实不重要了,甚至有什么样的构图和用光技巧也不重要了(反正我也没有)。我最喜欢的几张照片(没搁在网上),还是我用一台300万像素的老DC拍的呢,现在有了又沉又大又显眼的单反,很多时候都懒得(或者不敢)拿出来了……

我总是痴迷于用相机去拍摄肉眼见不到的风景(不是拍鬼),所以我喜欢广角,至少畸变就是肉眼不可看的形式之一……摄影是记录,更是一种体验,如果你真的买了单反,试着拍出你感受到的东西,而不仅仅只是你看到的东西。

我捡了几张照片,跟即将投入单反大军的小盆友们分享一下我的图片故事。也当作是纪念一下俺的旧相机。

2005年年底摄于黄埔港:那天是一艘大船的下水典礼,船厂的厂长是老爸的朋友,机会难得,我丢下工作钻过去玩。当时光线很暗,我没带脚架,镜头光圈不大,也没有防震功能。我钻进港口里一道破破烂烂的铁栅栏,发现有一堆脏兮兮的建筑物料堆在地上,就把相机搁在上面用半秒的时间曝光,挪来挪去的试了二十几张,找到一个好角度,于是就有了这张照片啦~~

2006年夏天摄于贵州:这张照片没什么故事,只是想说,在人堆里拍照总是让人有点发怵的,大胆拍就好了。马上又要去贵州了,希望这次拍些好照片……

2006年春天摄于上海街头:我出差去上海,其实是去玩啦……在街头偶然抓拍到这样一幅照片,下一秒,这些人之间就没有这么平均的间距了……所以相机不离手绝对是个好习惯。

2006年夏天摄于新疆:那时候我刚买Sigma 17-70mm F2.8的新镜头,充分体验大光圈和大广角的好处。这是新疆的风车田,当时已经很晚了,光线很暗,肉眼所见的光线远没有照片呈现出来的这么好,司机又不肯停车。我就坐在车头握着相机一路这么拍过去……糊掉的是大多数,这张是最好的,画面上有一些斑点,是挡风玻璃上的脏东西。话说,我是真的很喜欢公路摄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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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夏天摄于云南:松赞林寺的喇嘛,拍人没啥特别的,也是连拍三十多张,挑了一张四个人表情都比较有意思的。

2006摄于云南:传说中的金沙江大拐弯,现场壮美得让人说不出话来。在这里拍照有个好处,无论你用什么相机和镜头,拍出来都是这个样子的……所以拍好照片,还得靠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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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秋天摄于重庆十八梯:市井百态是最有趣的场景,每一个像素都包含无尽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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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夏天摄于马来西亚马六甲:马六甲的巷子才是整个城市最值得珍惜的东西。这是那年的队伍最珍贵的合影了吧——这是简陋“摆拍”的成果——我让大家站在这家小店前,强迫大家左挪一下右腾一点以适应我的镜头画面,好不容易才拍了这么张扭曲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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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初冬摄于北京故宫: 斑驳di宫门……要拍摄这种N个要素排列在一起的照片,保持相机水平状态还真困难……拍了好几张,好几张宫门上的钉子都是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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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初冬摄于北京故宫:那时候故宫正在维修,我输掉了07国辩也在修整心情,夕阳下故宫里面冷冷清清,我对焦对在了残缺的地砖上,让背景模糊掉,几乎是趴在地上拍的这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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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年底摄于广西阳朔:偏振镜的效果就是——过滤掉水面反射的光线,所以可以拍到水底的水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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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摄于广西北海:大家到了海边或者大学毕业的时候(两者真没可比性)都喜欢跳起来拍个照什么的吧?这种照片真的只有用单反才拍得好,因为单反的快门迟滞比较小(具体原理请自行Google),唯一的诀窍是,那个喊“1、2、3、跳!”的人必须是拍照的……照片里的人毕业的毕业、离开的离开,当年的疯狂和快乐会有多少留在记忆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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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摄于澳大利亚悉尼:歌剧院的照片也属于拿什么相机拍都一样的那种……这张是坐船的时候拍的,刚好路过桥下,阳光将桥梁的轮廓勾了出来,还洒了点在海面——值得一提的是,悉尼的天是偶目前见过的最蓝的天,比香格里拉的天还TMD蓝,蓝得发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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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摄于澳大利亚悉尼:其实这鸟一直在闪烁其辞,可他妈难拍了,有时候它的左翅膀遮住了右翅膀,看上去很畸形,有时候它两支翅膀合拢,看起来像个很白痴的炸弹……我大概拍了四五十张,烟蒂可以作证,相信他们听我的快门声都听烦了——值得一提的是,鸟的身后就是悉尼的蓝天,由于丫实在蓝得眨眼,我就把它调淡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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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夏天摄于湖南省吉首市政府门口:这是一张非典型新闻摄影构图的照片……辉煌的政府大楼、衣衫褴褛的路人、摆卖玩具的小贩……我拍了好几个小贩,就这个小贩的POSE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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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夏天摄于凤凰:凤凰的好景很多,可我最最最喜欢这张。船头翘翘的木舟、戴斗笠的小伙(话说他穿着牛仔裤、还露出一截裤衩头,时髦的么……)、还有河水中扭曲的水草……拍这张照片也不容易,凤凰古城的河面上有两条桥,准确的说是桥墩,不能并行两人,我拍照引起了局部交通堵塞与连环撞击……还好没把谁挤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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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年摄于飞往吉隆坡的飞机上:除了坐在车上拍,偶也喜欢坐在飞机上拍(都是不用动腿的),我后来在Google Earth上查到,这陀像草履虫一样的珊瑚礁,是南沙群岛中的一个。挑了这张,是因为有机翼和舷窗做参考,其它的大图看上去都像是Google Earth上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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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腾照片发现,旧相机也拍过不少不错的照片。你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康康”,祝康康安享晚年。你也要走了,祝康康陪你看到更美好的大学之外的风景。

对[水]弹琴:我们去旅行

曾经骑自行车环游世界、写下《最危险的厕所与最美的星空》的石田裕辅写了一本新书,叫做《不去会死》。看着书名我就想,如果去不去都会死的话,还是去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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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通俗历史学家房龙在《人类的故事》前言中,也曾提及他的一次次小小的旅行,那是他爬上鹿特丹老圣劳伦斯塔顶的经历——他先穿过塔底的黑暗与寂静,跨过被时间抛弃的宗教雕像,听寄居在塔楼的上百只鸽子翅膀扑闪起落的声音,然后,满心敬畏的经过了时间的心脏——城市的大钟,最终在豁然开朗的塔顶看到他从来不曾看过的广阔天宇——在这充满仪式感的过程里,年少的房龙完成了他攀爬历史经验之塔的第一步。

那是多么具有象征意义的一步啊。可是,大冒险时代结束很长时间了吧?Grand Tour 也早与真正的贵族一起,消逝在蒸气茫茫的工业时代里。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房龙一样,在一次小小的旅程中就能完成对此生都至关重要的天启。但是,那不妨碍我们都热爱旅行。

我们走过的地方总有雪片般的明信片飞出去,我们回来后总有成G的图片囤到电脑里,我们总在试图向别人和向自己证明曾经的游历。But so what?就像我曾经对你说的那样,有些人不管去过多少地方,走出去多远,都只能带回模式化的炫耀与赞叹、照片里千篇一律的姿势与表情,因为蛊惑他们的不是那个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世界,而是已知的、归来后必然会得到的松弛与赞美。

所以早在出发之前,他们的魂魄就被他们自己那双总在平时惦记着旅行、在旅行时惦记着回家的脚丫子狠狠踩在了泥里。过不了许多年后,他们再说起“当年我在巴黎的时候……”,很容易就在朋友或子孙的满心期待中怔怔地没了下文。

我们为了什么而旅行?

前些天,我又一次站在MMW的七楼,就像我三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一样——吐露湾湛蓝的海水漫至落地玻璃窗四分之三位置,海面上岛屿荒凉、船只稀少,海湾另侧的山脊露出锋利的棱线。而穿过海岸线上清瘦的树丛,越过渺小的船只纤细的桅杆,可以望见群山消失之处,是一条模糊而平静的海平线。线的那一头便是太平洋辽阔的水域——站在MMW的七楼,我只能窥见它的一隅。

而整个世界,正是通过类似这遮遮掩掩的一隅,向我们不断发动着蛊惑人心的召唤。

三年前,我被类似的召唤蛊惑,望着这条短短的海平线出神,对于如何在这个致密的城市里造一叶扁舟去亲近大洋水域的幻想,让人一时惆怅不已。

与环绕香港其他大学的大海或人海不同,我们所面对的这片温柔的海湾,更接近我们生存的原始状态——从这里到沙田的市井人声,是两站距离,我们只需要走出校园稍作等待便可以;从这里到九龙塘的琳琅满目或尖沙咀的珠光宝气,不止两站距离,去到也不是什么难事;而我们每天站在山顶,太平洋浩淼烟波的伟大气息都穿过逼仄的赤门海峡拥堵在校园四周,可真实的水域却又是如此遥不可及,像极了总在蛊惑我们的世界,像极了那些整日搔弄我们的梦想或者空想——尽管我们早已放弃或者绝口不提。

我们去旅行,是想圆一个对于世界的奢望,奢望通过离开它,而成为它的一部分,通过响应它的召唤,而脱离它的泥潭。

昨天夜里,我又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我梦见我所梦见过的所有奇景和我所梦想企及的所有景色,都以不可能的方式融为了一体。那是多么妙不可言的情境。可我只能坐在云霄飞车上,隔着路旁的蓝绿色隔断板(为什么泥沙路旁会有这种高速公路才有的隔断板呢,为什么云霄飞车可以开在这种路上呢),匆匆一瞥而已。

分不清楚什么是投射哪些是隐喻,只是忽然想起复活节已经临近了,我们为这趟短途旅行计划了多时,也祝愿我们自己在这趟旅途中享受到不错的风景。

对[叶]弹琴:怎么办?怎么办?

论坛上,叶帅引导着大家为一个十分古怪的问题纠缠了半天。大意是,如果上场队员中有一个人死活不接受大家认同的立论,怎么办?在我眼里,这有什么好“怎么办”的,讨论中不是你说服我就是我说服你——他不认同,就说服他呗,他要是真觉得自己占理,就说服我呗,互相之间怎么都不认同,就抱在一起去死呗——还能怎样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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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的起因,大致是叶帅的一位上场队员在立论过程中与其他队员、尤其是与叶帅,发生了争执,最后以“死活不能接受”为由拒绝上场。(可能细节有出入,我也不太了解情况,见谅了)

事后,这个刚上大一的“问题少女”找到我,跟我说,她当时就是不能接受这套立论,就是不能接受,就是不能接受啊就是不能接受……

我问她为什么不接受,总得有个原因吧?她说,她觉得立论有漏洞。我接着问,漏洞是什么。她说她没法表达,就是觉得有漏洞,就是觉得有,就是觉得有啊就是觉得有……

所以,关键还是在大家面前把你对漏洞的分析解释清楚【注解(1)】,也就是说服大家,对不对?但是,切记,你的目标如果是要大家换立论,理由就不能是“你不接受这套立论就不上场”,这形同要挟。你要说服他们认同的,是你对这套立论或这个定义的看法。所以你得具备足够的解析问题的能力。当然,说到这里,问题少女会一如既往地问:“那没有这个能力‘怎么办’?”面对这样的问题,我的答案只会让她分外失望——没有能力怎么办?培养呗!

世界上最容易回答的问题,就是“怎么办?”——饿了怎么办,吃呗;困了怎么办,睡呗;成绩不好怎么办,学呗;被老板骂了怎么办,改呗——面对诸如此类的回答,很想打人怎么办?忍呗……

如果答案真的让你很不满意,不妨想想,是不是你问错了问题。【注(2)】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搞清楚了你真正想问的问题,也就找到了你想知道的答案,或至少找到了解决问题的方法。(这也是为什么Research Proposal里的Key Question如此重要,但我们都有点不得要领)举例,“我心情不好怎么办”这个问题,大多数情况下应该换成“你有没有空陪我聊天”或“这顿饭不如你买单”之类的问题——你之所以要问一个人“我心情不好怎么办”,还不是希望这个人能想点法子让你心情好起来?你总不希望在问了某人这个问题之后,听到他的回答是:我听说另外一个那谁很逗的你找一下他可能心情会好点我心情也不怎么样而且还有事所以先走了……

虽然太直接了当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我相信在减少人际摩擦、提高交流效率、构建和谐社会,乃至节能减排、抗击全球变暖方面,这招是有用的。

当然,有些“怎么办”,可能真的属于宇宙终极问题,上帝都答不了你。比方说,时不时就有人问我:我想要Master的奖学金,可是,我既不出身名校,成绩也不太好;托福成绩一般般,甚至还没考;我对研究工作兴趣也不大,但要我做我也会做;跟导师套磁的技巧学了,可不确定一定能成功;我没有工作经验,我就是不想工作才申研;请人代写论文风险很大,而且还要花钱——请问我该怎么办?请问我真的想要奖学金该怎么办?

——你丫唯一的出路就是打消这个念头。

【注(1)】其实关键在于叶帅没有说服问题少女……你搞定她才是一了百了……

【注(2)】由于问错了问题而导致巨大灾难的,参见宇宙终极答案“42”:A group of hyper-intelligent pan-dimensional beings demand to learn the Answer to the Ultimate Question of Life, the Universe, and Everything from the supercomputer, Deep Thought, specially built for this purpose. It takes Deep Thought 7½ million years to compute and check the answer, which turns out to be 42. Unfortunately, The Ultimate Question itself is unknown…

对[兔佛]弹琴:偶尔贴一下偶的专栏(马六甲)

没写过一篇真正满意的稿子,几乎从来不往外贴,甚至刚写完就一副不忍卒读的表情懒得再看第二遍。时间长了回头再看,不知是原谅了自己当时的幼稚,还是习惯了自己没什么长进的文笔,糟糕的感觉没那么尖锐了,就觉得可以放出来忍受大家的讪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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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时幻想浪迹四方,工作了计划环游世界,退休后想着四处走走,其实一辈子只能在别人的游记里过瘾,大多数人的一生都是这样吧?我在某杂志霸占的栏目名字就叫《四海》,写起稿子来才觉得自己去过的地方不够多,在那些地方呆的时间也不够长。

兔佛你要是成为年度记者,那就牛B大了。你不如我爱旅游,但总有一天去过的地方数量会超过我,你在那些地方漂来漂去的,为什么不写点啥呢?

——————————马六甲的分割线——————————

抵达马六甲时已经凌晨三点,司机匆匆把我们卸在一个跟中国内地二级城市的住宅小区一样的地方,就在路灯黯淡车辆寥寥的公路上一溜烟消失了。第二天,天才刚刚亮,司机已在这个美其名曰度假村的小区门口等我们,他身后,一座被铲了一半的旧楼矗立在瓦砾上,过去是房间内墙的墙面光秃秃的暴露在马六甲的空气中,简陋的装璜痕迹隐约能见,棕榈树在一旁招摇。车带着我们沿着街道慢慢跑。我从一堆瓦砾中开始逐渐拼贴我对这座城市的印象。

码头附近有一条酒吧街,门面破败不堪,用泡沫塑料做成的女招待模型着装暴露,脏兮兮地堆在门口。听说到了晚上,这条街就会像《千与千寻》里的街道一样,一扫白日的颓败,亮起闪烁的彩灯,迎接像幽灵一样从马六甲海峡漂过来的水手。但现在是童话幻灭的天亮时刻,乌鸦嘎嘎地叫着在空着盘旋,一只大象(是的,大象!)慢慢走过凌晨六点的街道,像一块留在人间的童话碎片。

阳光普照时,这座充满传说的古老城市才恢复了它旅游胜地的样貌。小摊小贩推着小车小柜挤在殖民风格的古建筑群的旁边,鸡场街大大小小的博物馆里游人如织,导游口齿含混地讲解着马六甲各个族群的人种风俗和历史,大排档的墙上挂着店主到广东参加舞狮大赛的照片,热气腾腾的东南亚小吃和用啤酒杯装着的拉茶堆满客人的桌面,皮肤黝黑的卖艺者在大街上摆弄一条巨大的蟒蛇……

离开热闹的地区,拐入小巷,街道逼仄而幽静,最普通的人家也有宽敞的院落,最颓败的院落也有精致的矮墙。民居里还常冒出伊斯兰教清真寺的尖顶,寺内一尘不染清幽无比,几个教徒在正午的阳光中熟睡,身下的地板光可鉴人。佛堂寺庙里则热闹不少,佛像和华人故人的牌位共处一室,香火旺盛,烟雾缭绕。

傍晚时分,古城里飘荡着诵经的声音,回响浑厚而悠长,教徒驻足祈祷,表情神圣,目光超然。乌鸦又开始在低空盘旋,嘎——嘎——的叫声像鼓点一样落在诵经声上。

在大多人数眼里,马六甲只是郑和的中转站,只是又一座成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城市。但漂泊不息的码头文化像飘洋过海的椰子一样,早已在这里的崖岸生了根,发了芽。或许,当夜晚的潮水再次漫过这座古老的小城,它会生长出属于自己的新鲜故事。

对[兔]弹琴:科学也扯谈

这是几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表的博客文章(链接都做到我死),论题可归纳为“科学(科普)是否要有爱”或“对于科学(科普)来说,爱心是不是必要的”。尽管几篇文章其实还是有小小失焦和走题(诸如把科研和科普混为一谈),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一场比较盛大的、还算聚焦的、基本文明的网络辩论会。而且,这场涉及到科学中立性的讨论,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有启发得多。我觉得这场讨论跟戴竟的帖子有相似的地方,所以在此借题发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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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岳:爱科普,用爱科普方舟子:“心灵鸡汤”煲科普——评连岳《爱科普,用爱科普》和菜头:救救方舟子土摩托:传播科学的思维方式才是最大的爱土摩托:什么是爱和菜头:老喷嚏……

辩论缘起科学松鼠会的一篇序,一本科普书找了个名记写序,或多或少说明了点什么?

连岳倡导“用‘爱’科普”的本意我不反对,用“爱”干嘛不好呢?但他在序中引用罗素耐心探讨宇宙问题的例子时,笔锋一转写道——“他并没有以现在的时髦作法,对这个老太太怒喝一声:愚民!疯狗!傻逼!然后在观众的掌声中以漂亮的科学背影退场”——让人感觉十分生硬。科普要有爱,为啥突然要跑去跟网民的语言暴力划清界限呢?

接下来,连岳又写道:“他为什么要看你的科普?因为他感觉到你除了有知识,还有爱,还有同情心。这就牵扯到科普作者为谁代言的问题了,科普作者的人文关怀更是不可或缺的,要确定自己得站在弱势群体这一边”

这段话于我有几点不爽:

1. 我不认为一个人看科普的原因是因为其有爱和同情心。善意推测,也可能是因为兴趣、因为好奇、因为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知欲——满足这类需求才是科普真正的使命吧。恶意推测,还可能是为了不出丑、为了炫耀、为了营造鹤立鸡群的成就感——这些人又在乎你科普有爱与否吗?

——当然,从营销角度来说,饱含爱意的科普读物更容易吸引和留住读者。我个人大量阅读科普的年龄段是在12岁之前,如果科普的口吻都跟鞠萍姐姐似的,当年的我应该会更乐意读多一些。不过,这只是“口吻”而已,毒奶粉的广告口吻更有爱心,那又能怎样呢?

2. 所以,连岳倡导的“爱与同情”显然不只是用来包装科普文字的营销手段,事实上,他希望科普作者为弱势群体代言,而不是为强势群体背书。OK,科学的推广应用或科普的创作传播应该有伦理界限,应该服从善恶是非的基本标准,这我同意,但凭什么弱势群体就天然地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而强势群体就必须是被科学、科教、科普摒弃的邪恶一方呢?我同意科普不该为强势群体背书,是因为那样会捆绑了科普本身的独立性,同理,科普拥有了“弱势群体代言人”的职位,就干不了科普本该干的事情了。

——当然,一些个科普作者爱为弱势群体代言没有关系,纯属个人选择而已。在我的理解里,普遍的科学工作者或科普作者的角色应该类似于法律工作者和律师,不管他们在帮谁打官司,他们最终要维护的,是法律的尊严。同理,只有不牵扯到科普作者为谁代言的问题,科学的普及过程才能满足连岳们孜孜以求的“程序正义”。

3. 落在和菜头提及的具体掐架事件上,在为弱势群体求公义的过程中,一些个自称科学工作者的人对其言辞中涉及到的科技成分万般挑剔,是会让人极度不爽,我万分理解,我们都遭遇得太多了——只要你开口说一个“科学”或别的什么跟他们霸占领域相关的词,他们就会开始批驳你的发音和口型,进而跳跃性地上升至你的人品。用我的话来说,这群人叫做毫无现场感——我跟你讨论穷人饿得快要死了咱是不是该送点粮食,你骂我皮鞋不够干净如果继续不讲卫生就会污染进餐环境然后大家都会死尤其穷人死得最快——就算你强调的技术细节是对的,but that’s not the point。遇上这种人,我真是抽丫的心都有了,可憋不出什么给谁背书这种文绉绉的话来。

——当然,这些陷入局部细节里无法自拔的人,纵然可气,但与此类似的,当一个人(就当是连岳吧)要为社会声张正义的时候,也要慎防陷入另一个怪圈,误以为只要立场高尚,从论点论据到论证就自然正确。

连岳的序言其实处处充斥着和菜头说的那个喷嚏的鼻息……好吧,我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同意用“爱”科普,同意科普最终要服务于社会公益,但同时我也觉得,不必将科普如此“功利化”。之前,跟一群香港的朋友聊那个巨老无比但每一代人都会时不时谈起的问题——学生、学者、学术与社会责任感,那时我曾说:

……我觉得大学和搞学术研究的yin要有社会责任感,这是对的,但这不等于将学术研究各个步骤和细节的目的都直接指向“帮助社会”,这“在某种程度上”跟为了金钱和地位而读书是一样的功利——我搞定量,但帮不到挨饿的穷人,我就觉得我做的没意义;我读Reading,索马里的人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就读不下去——类比虽夸张,但实质是类似di~~

同样,我觉得读科普时,我不要求字里行间充斥着正义与关怀,洋溢着同情与爱意,但我需要精美的插图、科学的流程、友善的版式、合理的字距以及可读性较强的文字,我相信能培养一个12岁以下的孩子对科学的兴趣,并保护和满足他/她不断增长的好奇心,让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知欲能延续下去的科普,就是最好最好的科普了。

和菜头骂方舟子,更多的其实是指出他的可悲。在我看来,方舟子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而他也不具备影响这一代人如何读写科普的能力。在科普或科学的问题上,更值得忧心的问题恐怕是,当一个小孩熟读了科学松鼠会的读物,遍历了方舟子们的激辩,深受科普的打动并立志从事科学事业的时候,打开校门就撞见一门心思只想着在学刊上多发几篇文章的教授,走出校门又遇着社会上满坑满谷的“不可能先生”(小学看的《少年科学画报》里一卡通人物),他/她们内心深处也许不断累积的对科普的失望与对科学的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