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兔]弹琴:科学也扯谈

这是几个人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发表的博客文章(链接都做到我死),论题可归纳为“科学(科普)是否要有爱”或“对于科学(科普)来说,爱心是不是必要的”。尽管几篇文章其实还是有小小失焦和走题(诸如把科研和科普混为一谈),但在我眼里,这就是一场比较盛大的、还算聚焦的、基本文明的网络辩论会。而且,这场涉及到科学中立性的讨论,比我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比赛都有启发得多。我觉得这场讨论跟戴竟的帖子有相似的地方,所以在此借题发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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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岳:爱科普,用爱科普方舟子:“心灵鸡汤”煲科普——评连岳《爱科普,用爱科普》和菜头:救救方舟子土摩托:传播科学的思维方式才是最大的爱土摩托:什么是爱和菜头:老喷嚏……

辩论缘起科学松鼠会的一篇序,一本科普书找了个名记写序,或多或少说明了点什么?

连岳倡导“用‘爱’科普”的本意我不反对,用“爱”干嘛不好呢?但他在序中引用罗素耐心探讨宇宙问题的例子时,笔锋一转写道——“他并没有以现在的时髦作法,对这个老太太怒喝一声:愚民!疯狗!傻逼!然后在观众的掌声中以漂亮的科学背影退场”——让人感觉十分生硬。科普要有爱,为啥突然要跑去跟网民的语言暴力划清界限呢?

接下来,连岳又写道:“他为什么要看你的科普?因为他感觉到你除了有知识,还有爱,还有同情心。这就牵扯到科普作者为谁代言的问题了,科普作者的人文关怀更是不可或缺的,要确定自己得站在弱势群体这一边”

这段话于我有几点不爽:

1. 我不认为一个人看科普的原因是因为其有爱和同情心。善意推测,也可能是因为兴趣、因为好奇、因为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知欲——满足这类需求才是科普真正的使命吧。恶意推测,还可能是为了不出丑、为了炫耀、为了营造鹤立鸡群的成就感——这些人又在乎你科普有爱与否吗?

——当然,从营销角度来说,饱含爱意的科普读物更容易吸引和留住读者。我个人大量阅读科普的年龄段是在12岁之前,如果科普的口吻都跟鞠萍姐姐似的,当年的我应该会更乐意读多一些。不过,这只是“口吻”而已,毒奶粉的广告口吻更有爱心,那又能怎样呢?

2. 所以,连岳倡导的“爱与同情”显然不只是用来包装科普文字的营销手段,事实上,他希望科普作者为弱势群体代言,而不是为强势群体背书。OK,科学的推广应用或科普的创作传播应该有伦理界限,应该服从善恶是非的基本标准,这我同意,但凭什么弱势群体就天然地占据了道德制高点,而强势群体就必须是被科学、科教、科普摒弃的邪恶一方呢?我同意科普不该为强势群体背书,是因为那样会捆绑了科普本身的独立性,同理,科普拥有了“弱势群体代言人”的职位,就干不了科普本该干的事情了。

——当然,一些个科普作者爱为弱势群体代言没有关系,纯属个人选择而已。在我的理解里,普遍的科学工作者或科普作者的角色应该类似于法律工作者和律师,不管他们在帮谁打官司,他们最终要维护的,是法律的尊严。同理,只有不牵扯到科普作者为谁代言的问题,科学的普及过程才能满足连岳们孜孜以求的“程序正义”。

3. 落在和菜头提及的具体掐架事件上,在为弱势群体求公义的过程中,一些个自称科学工作者的人对其言辞中涉及到的科技成分万般挑剔,是会让人极度不爽,我万分理解,我们都遭遇得太多了——只要你开口说一个“科学”或别的什么跟他们霸占领域相关的词,他们就会开始批驳你的发音和口型,进而跳跃性地上升至你的人品。用我的话来说,这群人叫做毫无现场感——我跟你讨论穷人饿得快要死了咱是不是该送点粮食,你骂我皮鞋不够干净如果继续不讲卫生就会污染进餐环境然后大家都会死尤其穷人死得最快——就算你强调的技术细节是对的,but that’s not the point。遇上这种人,我真是抽丫的心都有了,可憋不出什么给谁背书这种文绉绉的话来。

——当然,这些陷入局部细节里无法自拔的人,纵然可气,但与此类似的,当一个人(就当是连岳吧)要为社会声张正义的时候,也要慎防陷入另一个怪圈,误以为只要立场高尚,从论点论据到论证就自然正确。

连岳的序言其实处处充斥着和菜头说的那个喷嚏的鼻息……好吧,我还是像之前说的那样,同意用“爱”科普,同意科普最终要服务于社会公益,但同时我也觉得,不必将科普如此“功利化”。之前,跟一群香港的朋友聊那个巨老无比但每一代人都会时不时谈起的问题——学生、学者、学术与社会责任感,那时我曾说:

……我觉得大学和搞学术研究的yin要有社会责任感,这是对的,但这不等于将学术研究各个步骤和细节的目的都直接指向“帮助社会”,这“在某种程度上”跟为了金钱和地位而读书是一样的功利——我搞定量,但帮不到挨饿的穷人,我就觉得我做的没意义;我读Reading,索马里的人民还在水深火热之中,我就读不下去——类比虽夸张,但实质是类似di~~

同样,我觉得读科普时,我不要求字里行间充斥着正义与关怀,洋溢着同情与爱意,但我需要精美的插图、科学的流程、友善的版式、合理的字距以及可读性较强的文字,我相信能培养一个12岁以下的孩子对科学的兴趣,并保护和满足他/她不断增长的好奇心,让人类与生俱来的求知欲能延续下去的科普,就是最好最好的科普了。

和菜头骂方舟子,更多的其实是指出他的可悲。在我看来,方舟子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而他也不具备影响这一代人如何读写科普的能力。在科普或科学的问题上,更值得忧心的问题恐怕是,当一个小孩熟读了科学松鼠会的读物,遍历了方舟子们的激辩,深受科普的打动并立志从事科学事业的时候,打开校门就撞见一门心思只想着在学刊上多发几篇文章的教授,走出校门又遇着社会上满坑满谷的“不可能先生”(小学看的《少年科学画报》里一卡通人物),他/她们内心深处也许不断累积的对科普的失望与对科学的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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