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胡舒立问:马云凭啥没有错?

我觉得这篇马甲为马云写的评论《我替马云问:胡大姐,你凭什么是对的?》——很不错,集各类型错误之大成,这样我只用说它这一篇就够了,替我省了不少力气。我也知道马甲不容易,也许只为混口饭吃,虽然我早已不靠写字混饭,但遇着这种纠结的小文、看得人脑子都要从耳朵眼里流出来的,不写几句还真吃不下饭。所以,不妨当我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吧。大家都是混饭吃的,看过,笑过,怒过,脑子从耳朵眼里流出来过,就这么过了吧~~

关于金融安全VIE等问题各路专业人士都解释得够清楚了。但我扯的这些并不基于他们对这些专业问题的分析。我也不想像大黄那样,去划分左中右或者拧巴“契约”这个词的来源。我觉得就算能翻出甲骨文来证明“契约”这个词其实是上古时代一个猴子放的P,也不能改变已经形成的事实和判断。我一直认为,“知识”并不是一个人容易被忽悠的原因,“常识”才是。这里我只用逻辑与常识说话,绝不一盘大棋似的高瞻远瞩,绝不你所不知般的内幕消息。

好了,原文逐条评说:

“在没有调查、没有采访当事人、没有核心事实、事情还没有真相大白的状况下,您上来就定性⋯⋯”

——首先,市场上的任何个人和机构是无法也无需掌握没有任何遗漏的“完全信息”的(Perfect Information 见:http://en.wikipedia.org/wiki/Perfect_information),但同时,大部分决策或判断,也用不着完全信息。对于“违背契约精神”这个事实,现有的信息虽然不完整,但也足以形成判断。

举个例子,食品安全问题,知道奶粉里面有三聚氰胺就足以判断这玩意不能喝了,你不用把奶粉成分搞清楚,不用知道里面是不是还有别的营养成分或有害物质。如果三鹿在被捅出问题之后,大喊“成分还没有真相大白!凭什么给我们定性!”你不觉得很可笑么?

——好,接下来如果有人质疑,“雅虎有任何证据显示马云就是‘没有’取得董事会的同意吗”,那他就可以回娘胎再造了。

冷静di用自己的大脑而不是屁股想一想,雅虎说“你没有取得我的同意”——需要证据吗?需要吗?需要吗?人是不可能“证明”一件事情没有发生,或一个事物从不存在的。对这种类型的命题,必须奉行“不可证伪即为真”的鉴别逻辑。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的家人失踪了24小时你去报警,警察对你说:“失踪了?拿出证据来!不然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跟我玩躲迷藏!”到时候你一定会欲哭无泪相反,要确认一件事情确实发生过,则必须秉持“不可证明即为假”的方式。所以,真正需要问的是,公众又凭什么相信阿里巴巴?

“⋯⋯事实上,签订契约的雅虎软银阿里三方至今还在谈判,今天契约中的另外两方并没有指责阿里巴巴违背契约。”

——我们会经常看到一种社会现状,那就是受害人与行凶者谈赔偿,如果可以“私了”,受害人确实无需提起诉讼,但这不代表行凶的事实就不存在了。雅虎股价下挫,可以代表市场对此事的基本判断是“雅虎受害”,为了赔偿,当然现在也不好闹翻。就算诉诸法律,在中国⋯⋯你懂的⋯⋯也许当时切断协议控制确实是无奈之举,但如果把他人的忍气吞声,当做了自己正当化的理据,还欺负人家谈判过程里不敢知声,那就不是无奈,而是无赖了。

“我觉得,依此而来展开的对商业精神丧失的无尽讨论,对整个商业环境以及对创业者青年人的误导很是糟糕⋯⋯以舒立老师的影响力和文章立意,她没道理不明白,她不仅是在代表个人发声,她是在就支付宝事件作出舆论定性⋯⋯从您作为资深新闻人的角度而言,这算是一种负责的传播态度么?而据我所知,您不但是一个新闻人,你更是一个新闻学院的院长,更多的年轻后辈会受您的影响。”

——我觉得这种说话方式,让我不由自主地想到了GFW的建造理由——首先刻意忽略互联网的实际效用,直接捏造或夸大一种莫须有的后续影响,再把这影响加诸于天然呆的祖国花朵之上,最后以花朵之名打压对方言论,扭曲是非曲直——对是非对错的讨论,往往被“你就忍心看祖国的未来被毒害吗”这样的哭号所取代。这样貌似深明大义的胡说八道,让人不禁想问,这是《日人民报》小编转世投胎吧?

“我建议您可以假设一下,假如支付宝没有得到牌照进而影响到了经营,您会怎么评论?我想,以您现在的立场,您应该会说,马云没有契约精神,因为他没有保护好股东利益,他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管理者。”

——嗯,如果所有的讨论都建立在“如不违背契约就必然拿不到牌照,以及如果拿不到牌照支付宝明天就关门”这样一个其实未必存在的危险假设上——那到时候新闻标题应该是《董事会闹崩,牌照成浮云》之流。内容大体是外资不甘被抛弃,千千万万用户成了炮灰神马的。当然,应该也会有些不入流的评论把矛头对准马云,谁让他粉丝多呢⋯⋯

此外,我觉得这幅怨妇腔可像中国足球,老早之前有个SB的国足说过类似的话:“踢砸了你们说我脚臭,踢好了你们说我服了兴奋剂,输了你们说我活该,赢了你们就说这次走运但没下次了⋯⋯”强烈的被害妄想症不说,一点公众人物的担当都没有。啥?公众人物的担当是神马?之一就是被骂呗。占用更多的公共资源,自然就会被公众苛求。你看人家胡舒立,也是各种被骂多了去了,Super淡定⋯⋯

“从舒立老师的文章中,我看到的是“契约大于法律”。如您所说,商业契约面前,“中国司法当局的公正性将面临考验”。为了所谓的公司治理就可以罔顾法律,这就是您希望传递给社会,传递给年轻人的信条?在我看来,国家大法是一定大于契约的。”

——由于法律是契约的一种⋯⋯所以从概念上来说,契约的确大于法律。但由于中国的法律更倾向于国家意志的体现,你也可以说它不算是契约。那么国家意志是不是一定大于契约呢?国家意志本身当然觉得自己大于一切,但企业或个人面对这个问题的时候,这就不是一个判断,而是一个选择了,而且,又是一个需要承担骂名的选择。

整个事情其实只有三个选择:要么以协议控制绕开法律,并承担拿到不到牌照被用户弄死的风险;要么以先斩后奏绕开股东,并承担违背契约被市场指责的风险;再要么出个股东满意自己放血的价钱,并承担放血之后头晕的风险。我觉得既然义无反顾的选择了第二者,那就心平气和的被骂骂,权当消灾呗。你看吧,钱也省了,又没得罪衣食父母(用户和政府都是衣食父母哦!),其实还蛮划算的。多说多错,还显得倍儿小家子气,何苦呢。

“作为电子支付行业领先者,支付宝必须要意识到政府对泛金融领域协议控制态度可能会对企业和股东造成的利益伤害。因而,在突然接到有关申报通知时,马云管理团队正是基于这种判断,在与另外两位董事沟通未果的情况下,紧急做出了斩断协议控制的决定,如实向央行作出书面声明,并且立即告知股东进行后续的补偿谈判,不知道您在诚信和契约两者之间会做何选择?”

——看到这里,我确信原文作者是阿里员工了⋯⋯一个与诚信毫无关系的选择,却硬生生套上了诚信的帽子,显然是日常口号喊太多,语言体系被篡改的无心后果。本来么,遵守契约就是诚信的前提条件,如果说国家意志与法律之间前还可能存在矛盾的话,契约与诚信之间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矛盾的。

其实,马甲同学也承认了,在支付宝资产转移的问题上马云违背了契约,一直嘴硬的关键还是在于他认定——我是为了大家好,就算违背契约,也算不诚信吗?

可真正的诚信是没有条件的。

诚信的核心是守信,守信不是“看情况办”,不是想当然地“为你好”,不是所谓的“做正确的事情”,更不是被逼无奈之下的“艰难选择”。诚信就是严格遵守契约,答应过什么,就做到什么,不在承诺之内的,做再多也不是诚信。我当然愿意相信,马云做出的选择不是出于私利,但契约的核心价值之一就在于,它最大程度的屏蔽了动机的不可测与结果的不确定——管你为了谁的利,哪怕,你就是为了私利。

举最后一个例子吧——你爹娘本来答应你考试合格就给你100块钱,你考了60分他们却不给,一方面说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给了你全家喝西北风,另一方面还说给你钱会让你养成为钱学习的习惯从而害你终生。

你说这当爹娘的错了吗?我觉得大多数人还是会认为,虽然当时做了承诺,但这个钱还真不能给,因为这是“为你好”,而且实在也“没有其他选择”。

但你能说他们就完全没错吗?又不尽然。也许在不同的人眼里,承诺并不比最终结果来得更重要,但是承诺没有兑现,却是个即成事实。

不论是那个脑残的100块,还是钻空子的VIE,检讨它们的对错,并不能改变承诺落空的现实。企业家们都很讨厌找借口的员工,而公众也很讨厌找借口的企业,只有企业们最怕的媒体,会喜欢企业给自己找的借口。而每一条借口,最终都会变成一只苍蝇,嗡嗡过后被媒体送进企业的嘴里,掉出来的,也会被那些像我这样的大小围观者捡起来给它塞回去⋯⋯虽说吃吃更健康,但该咽下去的还是咽下去吧,要不同一只苍蝇来回吃几遍,你不嫌恶心,喂的人还嫌累呢。

2 Responses to “我替胡舒立问:马云凭啥没有错?”


Leave a Rep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