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水]弹琴:我们去旅行

曾经骑自行车环游世界、写下《最危险的厕所与最美的星空》的石田裕辅写了一本新书,叫做《不去会死》。看着书名我就想,如果去不去都会死的话,还是去旅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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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通俗历史学家房龙在《人类的故事》前言中,也曾提及他的一次次小小的旅行,那是他爬上鹿特丹老圣劳伦斯塔顶的经历——他先穿过塔底的黑暗与寂静,跨过被时间抛弃的宗教雕像,听寄居在塔楼的上百只鸽子翅膀扑闪起落的声音,然后,满心敬畏的经过了时间的心脏——城市的大钟,最终在豁然开朗的塔顶看到他从来不曾看过的广阔天宇——在这充满仪式感的过程里,年少的房龙完成了他攀爬历史经验之塔的第一步。

那是多么具有象征意义的一步啊。可是,大冒险时代结束很长时间了吧?Grand Tour 也早与真正的贵族一起,消逝在蒸气茫茫的工业时代里。也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够像房龙一样,在一次小小的旅程中就能完成对此生都至关重要的天启。但是,那不妨碍我们都热爱旅行。

我们走过的地方总有雪片般的明信片飞出去,我们回来后总有成G的图片囤到电脑里,我们总在试图向别人和向自己证明曾经的游历。But so what?就像我曾经对你说的那样,有些人不管去过多少地方,走出去多远,都只能带回模式化的炫耀与赞叹、照片里千篇一律的姿势与表情,因为蛊惑他们的不是那个充满未知与可能性的世界,而是已知的、归来后必然会得到的松弛与赞美。

所以早在出发之前,他们的魂魄就被他们自己那双总在平时惦记着旅行、在旅行时惦记着回家的脚丫子狠狠踩在了泥里。过不了许多年后,他们再说起“当年我在巴黎的时候……”,很容易就在朋友或子孙的满心期待中怔怔地没了下文。

我们为了什么而旅行?

前些天,我又一次站在MMW的七楼,就像我三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一样——吐露湾湛蓝的海水漫至落地玻璃窗四分之三位置,海面上岛屿荒凉、船只稀少,海湾另侧的山脊露出锋利的棱线。而穿过海岸线上清瘦的树丛,越过渺小的船只纤细的桅杆,可以望见群山消失之处,是一条模糊而平静的海平线。线的那一头便是太平洋辽阔的水域——站在MMW的七楼,我只能窥见它的一隅。

而整个世界,正是通过类似这遮遮掩掩的一隅,向我们不断发动着蛊惑人心的召唤。

三年前,我被类似的召唤蛊惑,望着这条短短的海平线出神,对于如何在这个致密的城市里造一叶扁舟去亲近大洋水域的幻想,让人一时惆怅不已。

与环绕香港其他大学的大海或人海不同,我们所面对的这片温柔的海湾,更接近我们生存的原始状态——从这里到沙田的市井人声,是两站距离,我们只需要走出校园稍作等待便可以;从这里到九龙塘的琳琅满目或尖沙咀的珠光宝气,不止两站距离,去到也不是什么难事;而我们每天站在山顶,太平洋浩淼烟波的伟大气息都穿过逼仄的赤门海峡拥堵在校园四周,可真实的水域却又是如此遥不可及,像极了总在蛊惑我们的世界,像极了那些整日搔弄我们的梦想或者空想——尽管我们早已放弃或者绝口不提。

我们去旅行,是想圆一个对于世界的奢望,奢望通过离开它,而成为它的一部分,通过响应它的召唤,而脱离它的泥潭。

昨天夜里,我又做了一个十分冗长的梦,我梦见我所梦见过的所有奇景和我所梦想企及的所有景色,都以不可能的方式融为了一体。那是多么妙不可言的情境。可我只能坐在云霄飞车上,隔着路旁的蓝绿色隔断板(为什么泥沙路旁会有这种高速公路才有的隔断板呢,为什么云霄飞车可以开在这种路上呢),匆匆一瞥而已。

分不清楚什么是投射哪些是隐喻,只是忽然想起复活节已经临近了,我们为这趟短途旅行计划了多时,也祝愿我们自己在这趟旅途中享受到不错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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